第2章(3/3)
她扫我一眼,手在围裙上擦两下,坐下夹菜。我抬头看她的嘴唇,红艳艳的却没有口红,不晓得是遗落在了哪里。我突然很难过,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因此我也总想要挺立一些,体面一些,可兰娟却总将我的体面扫落在地,将我从凤凰变成落窝的野鸡。
我生出了叛逆心,我觉得她脏,不愿吃她夹过的菜,到最后连饭也咽不下去。
兰娟盯着我,拿筷头打了一把我的手,问我:“干嘛呢!”
你干嘛呢,我很想顶嘴。你答应我了。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说:“修电扇的!”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好似更诚挚了,甚至显出了些温厚,她说:“真的!”
我总是记得她的这句“真的”,也唯独这个时候她的相貌如此真实。
快入秋的时候,张继强又来了,是来求兰娟不要跟他离婚的。
我这才知道兰娟和张继强离婚的事扯了大半年。兰娟想离婚,却要组织上开单子,组织不给开,因张继强说他和兰娟的婚姻关系没有破裂,组织于是找了街道调解,街道将兰娟喊去做了工作,又将张继强招了来,让他和兰娟谈一谈。
张继强这回不叼烟了,穿着一个薄夹克,坐在客厅里搓着手,他的手很干,搓起来纹路一条一条的,他低着头,清了两回嗓子,说:“不离嘛。”
不叼烟的张继强像个老实人,尤其是秋天的斜阳从窗边淌进来,像给他立了一场柔情的背景。
兰娟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说也咬死了不松口,张继强想要发作,却似乎觉得在孩子面前发作太没道理,骂了两囗就走了。
兰娟又和往常一样晾衣服,我坐在一边的板凳上问她为什么要离婚。
“过不下去了。”她说。
我觉得张继强虽然是个混子,但对她不赖,闲言碎语听在耳朵里,也并没有打她。尤其是我很担心,以兰娟的名声再离了婚,要怎样过下去;从我的私心来讲,张继强并不回来几次,我和兰娟相处便很是自在,如若兰娟往后再找一个男人,日日在家里,我便很尴尬了。
因此我也是劝她:“不离嘛。”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懂什么。
我于是仔细琢磨,又有些愧疚,实在不应因我的私心左右兰娟的婚姻,至于说名声,她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再坏透了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