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3/3)
“哎哟,小祖宗!”胡地心疼地道,“我脸皮比城墙还厚,我怕什么?只要你自己没事就好。”
“我没事,大人没有罚我。”杨榛道,“是我自己做得不好……”
“你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心想服侍好他。”
“千万别这么说。”杨榛抬眼看看胡地,又看看刘一手与何一刀,“请你们也都放在心里,别再提起此事了。大人他不是严苛之人,他只是像云端里的神,容不得一点尘世的污垢。”
刘一手大摇其头:“杨侍卫,你真是太善良了。大人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杨榛道:“不是,我有大人这样的主子,才是我的福气。大人不嫌我身份低微,尽心教导我,我本来就该感恩戴德的。我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不要再议论此事,好么?”
“好,好,你说什么我都听。”胡地道,“那今晚,我们还去侍弄那地么?”
“今晚不了,明日我再来找你吧。”
“好。”胡地道,“那你晚上好好休息。”
杨榛依然微笑:“好的,我去了。”
等他离去,何一刀也感慨了:“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也是大人教导有方,才把他教得这么好。”
刘一手还是不赞同:“太过了,太过了,大人这性子,得改改。”
杨榛游魂似地来到后院。后院有个小池塘,塘边种着一棵高大的槐树。现在是春天,满树新绿,煞是养眼。他在池塘边蹲下,掬一捧水,洗洗自己的脸。
好清凉啊!脸上舒服多了。他低头,看着池水中的自己。虽然脸上青青紫紫,可这张脸真的很年轻、很俊美,依稀是他高三时的样子。那时年少,意气风发,有些许青涩,却又活力四射。
到二十六岁时,他已经有了岁月蹉跎的感慨。尽管在许多人眼里,他有着别人眼馋的好工作、好待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没有激情。
现在,自己回到了十八岁,多么美好的年华!他还有大把的青春可用,还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这个长洲县,他想为它出份力,也是为陈瘦石出力。
想到陈瘦石,他觉得心头一阵刺痛。大人对他失望了,他露出那种疲惫无力的样子……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来历,他不惜抹黑了自己。可是,他是多么希望得到大人的赏识啊。
为什么才来半天,这个人就已经对他有这么深的影响力?
不,杨榛,一点点事你就气馁了吗?这可不是你。他给自己鼓劲,你要加油,重新博取大人的好感。再说了,你一个现代大好青年,还搞不定一个古人么?
他给自己作了一番心理建设,便起身回主院去。到书房门外,他站定。刚才大人已经叫他走了,说想自己清静清静。他不敢去打扰,就在廊下笔直地站着,站成一尊雕像。
时间过得特别漫长,这样的沉寂近乎煎熬。可杨榛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远远瞧着,瞧着那个埋头案卷的男子。他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敬仰、畏惧、依赖?这个人对他来说像什么呢?父亲?兄长?上司?老师?可是,心底深处,他还有另一种渴望,渴望成为他的朋友。他想亲近他,却又怕自己僭越了。
“杨榛?”秦管家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银耳红枣羹,他低声道,“你怎么站在外面?”
杨榛讷讷道:“我做错了事,主子赶我出来。”
秦管家叹口气,把托盘递给他:“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熬给少爷吃,让他补补元气。你端进去吧。乖一点,别惹少爷生气。”
说罢挥了挥手,就走了。
杨榛很感激秦管家给他制造机会,便端着银耳羹进去了:“主子。”他垂下眼帘,躬身道,“秦管家特意从家里带来的银耳,熬给您喝的。”
陈瘦石抬起黑眸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杨榛读不懂。半晌他道:“你放下,出去吧。”
杨榛心里一凉,也不敢争辩,默默地退了出去,依旧站成一尊雕塑。
直到黄昏来临,直到秦管家来请陈瘦石吃饭。杨榛依旧站着。陈瘦石经过他身边,杨榛垂首看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走近了。多希望他能停下来,看他一眼,跟他说句话.....
陈瘦石没有止步,却瞥了他一眼,呵斥道:“还不跟来用膳?”
杨榛蓦然抬头,惊喜交集地看着他,整张脸都亮了。
陈瘦石见他的样子,心头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
华灯初上。杨榛默默跟着陈瘦石回书房。陈瘦石拿了本《长洲县志》,对杨榛道:“去把你的被褥拿到我房里,从今天起,你在我房里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