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3)
叶寻良笑起来,顾谋最好了。
汤药苦涩,没关系,那就不喝。衣服厚重难受,没事,那便少穿些。雨天在家无聊,没事,带你出去玩水。少爷喝药忌口不开心,没关系,随便吃,整个国师府能对小少爷这般纵容宠溺的,莫过于这位从小将他看大的贴身陪读了。
傍晚,叶寻良病倒了,风寒卷席着高热来势汹汹,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猛烈,国师斥人从宫里请了皇帝亲赐的太医坐诊,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国师府上上下下奴仆都被狠狠训斥了一通,一时间整个府里显得杂七八乱,灯火通明了一整个晚上。
面容苍老的国师坐在书房的案子前,桌上放着一小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往里面拌入八角粉,桂枝粉以及各种香料,将液体的气味盖了七七八八,但入口依旧是腥涩黏腻的。
顾谋穿着一身黑金长袍,不像府里其他人一样与他平坐或者屈膝,反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佝偻“老人”,决定还是象征性地关心一句:“如何?”
“咳咳……无妨。”
国师今年不过四十五,嗓音却十分粗粝嘶哑,身形佝偻,皮肤枯黄,头发花白了大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
枯槁,迟暮,皱纹,浑浊。
“寻良性娇,不听人劝告……让你费心了。”国师将那碗药往他面前推了推,手腕上的白布牵扯间,隐隐渗出一点血迹。
这句话听了十五年,已经听够了,带孩子的游戏他也的确玩够了。
顾谋眯了眯眼睛,浅淡一笑,眼底却古井无波,毫无笑意,端起药碗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叶寻良早已转醒,倚在床头痴痴发愣,看到步入房内的男人以及他手上的碗,立刻不高兴地拉下小脸。
他知道,其他的东西顾谋兴许都能放过,但这碗每天都得喝的药,顾谋是绝不会纵容他的,只好闷闷不乐地接过,皱着眉头一口喝完。
顾谋及时地送上一杯茶给他漱口,顺便往他嘴里塞了块枫糖。
叶寻良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道:“顾谋。”
“嗯?”
“府里……是不是又死人了?”
少年仰起小脸,面有不忍,仍是懵懵懂懂地问这个他提了无数次的问题。
“是呢。”他答。
“那捕快有没有查出原因呀?”叶寻良皱起眉头。
“查出来了,病死的。”
“又是病死,最近每个月都有病死的人,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表示疑惑。
“的确奇怪。”顾谋扯了扯嘴角,眼底似一泓雪山冷泉,道:“但这不是少爷应该担心的。”
若他再聪明一点就会发现,不仅最近每个月都有“病死”的人,每一年里的每个月都有“病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