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3/3)
脚下是恶心的浓痰,眼前的凶神恶煞的嘴脸,拿着鸡毛当令箭,这种人在领头前面孬包受气,出来便恨不能如街头恶霸一般煞有其事,欺压百姓过把瘾,这种人只需弹指功夫,便能教他如何跪地求饶、丢盔弃甲。
顾谋紧抿着唇,拳头在袖子下青筋毕露隐忍蓄力,连眉心都染上了一丝骇人的锋利,像山里的狼兽寒冷的瞳光,将那士兵看得心里一惊,手指一松,后退了一步。
谁知,眼前的男人用这冰锥一般的眼神看了他良久后,直到手脚开始发寒,他却轻声开口道:“我们交税。”
“什……什么?”士兵嘴唇有些磕绊。
“多少钱?”
“……八十钱。”
“嗯。”顾谋点点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上楼去,脚步很轻,众人望着他沉静的背影,一句话都不敢说。
到了拐角处,顾谋抬头一看,玉书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他。
第109章 生死不欠
“……”
顾谋的脚步一滞,什么也没说,越过他进了屋,细细地数出银两。
不知从何时开始,亦或是玉书白的错觉,他发现顾谋的背脊已经不似过去那般笔挺,他捏着钱袋磕磕绊绊和店家砍价买米的时候,他背着粮食开始择偏僻小路的时候,他隐忍着怒意不愿与人冲突的时候,他半跪在地上数钱的时候。
玉书白的嘴角僵硬地动了动,似是想笑,又似想哭。
这一天,他们过得异常安静,楼下时常传来征税的官兵怒骂声,孱弱的百姓被扯着头发揪到马路上,瘦黄的小孩扶着门框哭得撕心裂肺。
黍米又稠又难咽,顾谋说这种米比较管饱,买了很多回来,到现在也吃得快见底了。
到工期结束的那天,顾谋付清了工银,楼下的几个打手却告辞了,似是接到了工银更高的聘请,顾谋思虑片刻,便让他们走了。
夜里,贼人胆子极大,屋内还亮着灯火,便敢破窗而去,所幸那只是几个年轻毛贼,玉书白轻轻捏了几个法诀,便将人给吓走了。
经过此事后,顾谋决定,将粮食从一楼搬到了寝阁,彻夜不眠地守着,有时玉书白承受恶灵袭身,顾谋便一边守着他,一边守着满室烛光,待玉书白清醒过来,便换顾谋去小睡一会儿。
一日,两人用饭之时,一块带着腐气的木糊从房顶上掉下来,正巧砸在顾谋的额头上,软趴趴的,又掉进碗里。
仔细一瞧,是一块木头,二人抬头一看,不知从何时开始,楼顶已经腐朽不堪,几根横梁木早已从中间丝丝开裂。
为了保命,顾谋和玉书白从这间“巨资”买下的楼里搬离,两人背着为数不多的粮食衣物,趁着天还没黑,游逛了小半个西城区,终于找到一间偏僻的柴房。
他们身上背着粮食,不敢去人多的寺庙住着,这间柴房里据说死了不少人,踏入过的流民全部染上祟疫去了,比外头游荡的人活的时间还短,所以没人敢住,里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人血放久后腐烂发臭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