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怨种孙女(3/3)
弟弟君热情的邀请老头共饮,并且拿出了难得的好酒。
漩涡芦名眉头一挑,坦然的应了。
等酒过三巡,看四下无人。
弟弟君面色沉着的放下酒杯。
漩涡芦名心说“要来了要来了!”,果然下一秒,钵迁氏的外样大名阁下,就图穷匕见的挑明了来意。
他说:“我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漩涡芦名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个帮助,八成跟整死他哥,也就是涡之国的现任大名有关。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忍者不在乎。
所以老头说:“您如果有需要,下达正式委托就可以了,只要金额允许,我们并不介意为您服务。”
结果弟弟君收眉敛目,笑着摇头说:“我想从您这里得到的帮助,远不止金钱可以交割的这一点点。”
漩涡芦名:……
漩涡芦名不动声色的松开捏紧茶杯的手,在对方殷切的注视下,微妙的坐蜡了。
忍者一般不主动掺和贵族的事。
这点不是不行,而是过去这么干过的,最后都没落好。
【幻术引导】,【武力胁迫】,【变身术取而代之】。
对于上位者来说,忍者值得忌惮的点本身就很多,【拿钱办事】不止是行为准则,也是几百年来,双方用血泪磨合出的警戒红线。
但凡有忍者出现了不合适的主观能动性,并且让大名公卿们察觉到了过界的危险——
那他们分分钟就会去雇佣到更强的忍者,加倍搞回来!
这绝不是杞人忧天的说法。
直白点讲,不论大国小国,统治者到底都是统治者,是个利害一致的阶级整体。
但忍者呢?
忍者是利益各不相同的、爱恨交葛复杂的大小家族。
就漩涡芦名所知,一旦外面有人发任务说要搞漩涡,最起码宇智波会屁颠屁颠的冒出来把任务接了。
这些事,弟弟君知道吗?
对面。
弟弟君坐在案前,耐心十足的给自己斟了杯酒,若无其事道:“大陆战火延绵多年,听闻贵府也早已厌倦了沙场……”
他轻飘飘的略过这一截,直说:“比起刀头舔血,踽踽独行,诸君本就是涡之国人,侍奉明主,为国布武,不是更好吗?”
漩涡芦名:……
漩涡芦名心说不对吧,你这个语气,怎么好像很笃定我们家想法似的?
——我本人都准备好一个月后重回战场了,谁告诉的你的“烦了”?
老头虽然不是很擅长这种宫斗性质的阴谋诡计,但看的通透:能出现这种程度信息差,是不是说明弟弟君其实被人阴了?
难道是大名哥棋高一招,正在借这事钓他的鱼?
因为实在一头雾水,漩涡芦名皱着眉头,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弟弟君前头就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现在再看这个表情,误会的就更深了,利诱到一半,条件都没摆呢,直接快进到威逼了。
他说:“您务必要好好考虑才行。”
“战场刀剑无眼,伤亡不可预估,作为族长,难道不是保全更多族人,让大家都过上安定的日子才最重要吗?”
“何况您也有家人啊。”
年轻的外样大名叹了口气:“老年丧子是人生憾事,剩下孩童孤苦,您难道就愿意将本应用来陪伴她成长的时间,都浪费在战场上,再次错过孩子的童年吗?”
漩涡芦名:……
漩涡芦名:啧。
这是调查过他?
调查他不是什么大事,贵族下任务,谨慎才是对的,但什么老年丧子,什么孩童孤苦,这种场合突然揭人伤疤——
他原本是想冒点杀气警告一下的,但紧跟着,那些过于具体、且意有所指的用词,让他心底隐隐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成真了。
在“啪”的一声轻响后,左侧的障子门缓缓拉开。
门廊空旷,一层之后又是一层,连开三门之后,露出了一间茶室。
茶室中央,坐着一位温柔美貌的夫人。
这是外样大名的妻子。
女人两手微微抬起,分别揽着外样大名年幼的儿女,而她身侧,一位腰间挂刀的姬武士,正抱着个同样年龄不大的女孩。
红发,丸子头,亮亮的黑眼睛。
是漩涡水户。
“……”
漩涡芦名看着在这等场景下还乖乖玩球的孙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居然是果然如此——
他就说这丫头是个哈士奇吧,你看,她真的轻易就和敌方达成一致了!
但这不是重点!
漩涡芦名看着眼前喝茶的年轻男人,脑子里一瞬间转过了很多想法。
在这里,我们首先确定一点:
漩涡族地外,是有结界的。
依侦查、防御等不同功用,那结界还分了好几层,又以大套小,越中心的地方越严密。
——弟弟君的人能把水户从层层结界之内带出来,是早就发现了漩涡家术式的漏洞,还是族里有人在里应外合?
往大了想,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此时此刻,就这个时间点,漩涡一族的族地,某种意义上是“不设防”的?
漩涡芦名眼前没由来的一阵发黑。
——日妈球的这还做个屁的任务,他当初告诉水户的话可不是恐吓,真要被偷家了,全族上下没一个能善终的!
年轻的贵族显然很满意这个投鼠忌器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郑重躬身行礼,开始走礼贤下士的最后一个流程。
道歉。
他郑重的说:“请您见谅。”
“我的所作所为,并非要以此要挟于您,是为了——”
“殿下不必多言。”
漩涡芦名直接打断了他。
老头眼光晦暗的盯着年轻的贵族,一时之间既想杀了他,又担心杀了他也无用。
半晌后,老族长声音平淡的开口道:“事关重大,敢问殿下,可否容我考虑一番?”
年轻贵族身形一顿,大概是不太满意,但到底有些城府,最终笑着应允了。
“水户。”
漩涡芦名压着火气伸手:“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外样大名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说些类似于“考虑这段时间,就让她在我这里玩吧”的软钉子话,但对上漩涡芦名的眼睛,莫名其妙没太敢。
他不开口,夫人便也没阻拦,姬武士松开了揽着女孩的手,任由她抱走了那个最精致的木球,和年迈的忍者首领一起离开了。
漩涡芦名夹着小孩一路到客房,点了一个小队的人员继续护卫的任务,二话不说把青壮都拉回了族地。
忍足赶路快,加上走出去也没多远,差不多拂晓时分,漩涡已经飞速完成了第一波自查。
长老们神情严肃的聚在族长家开会。
首先:“自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只能说明族里没有内奸,但现在结界的漏洞才是重点。
“家里的术式,都是用习惯了的,肯定存在思维盲区,我们根本不确定是什么人,从什么角度破开的防御!”
“还有六道忍具呢?”
又有人提出了新的可能:“虽然没见过,但传说不是假的,会不会是大名府得到了其中的哪一件,正好有破开一切结界的效用?”
“可能唉……”
啪嗒——
烛台倒下的声音压过了屋内的窃窃私语,老姑婆叹了口气,说:“猜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客观现实,是漩涡的族地,已经彻底不安全了。
“他们今天只从这里带走水户,是为了警告芦名,可下次呢?”
“不接受拉拢,谁能保证下次来的不是灭族之祸?”
“那我们搬走呢?”
又有人说:“再往深山里去,我们——”
“我们总还得用这一套封印阵,再把新家包围起来的。”
那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一阵投鼠忌器之后,漩涡芦名捏着鼻梁舒了口气,最终还是拍板说:“大家回去都想一想吧,事到临头了,我们真的要去奉迎主公,然后做家忍么?”
说完就被姑婆抽了。
老太太啧了一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回什么家,时间不等人了,就在这里想,一刻钟后直接投票!”
五位长老纠结了下,也没异议。
一刻钟后,投票开始。
漩涡加贺谷:赞成。
漩涡萘萘须:赞成。
漩涡夫介:赞成。
漩涡一期:赞成。
数到这里,剩下的票甚至都不用开了,漩涡芦名看着眼前的一张张赞成票,再次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虚假。
他抬眼扫过诸位堂兄姐妹,心里带着质疑,但看到的回馈中,却只有真切的认同。
比起跑,或者打,他们居然是真心想要顺水推舟,变成涡之国的家忍的。
对此,加贺谷想的最简单。
“我们本就活在涡之国,一旦不掺和战场,唯一需要考虑关系的也就只有大名府了,低头不丢人吧?”
“我只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一条和平的路,我们死的人……太多啦。”
漩涡一期叹了口气,说我之前带孩子去散步,就在后山那里,站在高处,能直接看到家族墓地,连绵了一整片。
当时我就想:啊,原来我们已经在战争里,填进去了这么多的族人的命了吗?
既然付出这么多了,那一定要赢才行!
“但是……”
漩涡一期捏紧了袖口,沉声道:“但是水户突然拉住我,说这样好可怕啊。”
【我们明明已经失去这么多的家人了,难道还要继续失去吗?】
疑惑的童音言犹在耳,短发的老头神色微动。
半晌后,长老盖棺定论:“有付出才有回报,如果失去一些自由,能让族里的孩子们都安然长大,能让那片墓地不再扩大,我就觉得挺好。”
漩涡芦名:……
漩涡芦名对这事其实也挺麻爪。
他担忧漩涡的出路,远比在座诸位要早,讲道理事到临头了,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排斥。
不,不准确。
在接了快半年的贵族任务,看透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后,比起排斥,他甚至有种奇妙的、正好唉的感觉。
——外样大名威胁人是挺烦的,还没什么眼力见,但如果当主公,这种愚蠢又显的恰到好处。
漩涡芦名默不作声的把赞同票们都理好,耳边是说不上担忧还是期盼的嘈杂议论声。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作为一族之长,漩涡芦名不需要关注回头路,但随着尘埃落定的轻松,还有另外一些沉甸甸的东西,一动不动压在他心头。
比如——
在长老们的自述中,水户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没一会儿,早饭送来了。
漩涡芦名感到手边一阵细微的拉扯,侧头,正看到孙女扎着两个丸子的发顶。
漩涡水户坐在汤碗前,仰头,轻声细气的问他:“饭都来了,爷爷还皱眉做什么?”
漩涡芦名的心绪只是一闪而过,现在看她,到底还是担忧占了上风,抬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算作“被绑架”的安慰,回答也是颇为糊弄的:“爷爷在想一些不好的事。”
说完准备吃饭。
结果水户应声一顿,半晌后,愣愣的抬头看他:“不好?”
“现在这样还不好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地位,威慑力,资金保障,还依旧是忍者,这不是……该有的都有了吗?”
漩涡芦名应声也是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老头像是和世界隔了一层,他嘴巴张张合合,却没能说出什么,脑海里次第闪过他家在贵族那里出乎意料清晰的名头,闪过外样大名嘴里那些错误的认知,还有这几个月来,他因为教育水户,接触的越来越多的贵族任务。
还有几乎都被说服了的长老们。
老头捏紧筷子,几不可查的将视线落在了一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纯粹的可能——
没有六道忍具,没有结界泄露,甚至没有什么暗搓搓的绑架。
外样大名也许真的闻风而动,派人来打探过漩涡一族。
但事到临头——
是漩涡水户自己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