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3)
皇帝似乎此时才发现裴翊醒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扔下手中的奏折,笑道:“奇了,上次见你似乎也这般衣衫不整,鬓发松乱,若不是朕了解你的性情,知道你肯定瞧不上朕这半大的老头子,恐怕都要以为你也是在献媚邀宠。”
顾家贵妃年纪与裴翊相差无几,后宫亦年年有新人进,其中说不定就有年纪比裴翊还小的,是以即便下拜的裴翊按年纪足够给他当儿子,还曾是他儿子的真绯闻对象,皇帝调戏起裴翊来照样不觉得害臊。
知他好色本性,殿内伺候的众人只觉得无语,心里怜惜裴将军刚刚被他磋磨一番,还要被他调戏。
裴翊却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龙章凤姿,岂是臣等可以肖想的,两次拜见陛下都衣衫不整实在是情非得已,还请陛下恕罪。”
他跪在皇帝面前,虽衣衫凌乱却半点不见慌张,进退有度,有礼有节,这幅在皇帝面前失礼都要失得理直气壮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皇帝凝视着他,刹那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看的究竟是谁。
“你抬起头来。”
皇帝沉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在喉咙里藏了一块寒冰,半点不似刚才的戏谑。
满殿的空气都静默下来,没有宫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呼吸声。
裴翊淡然抬头,望向这高高在上的帝王。
两人的视线在殿中对上,皇帝都忍不住对他的大胆吃了一惊。
直视君王,原是大不敬之罪,皇帝若真要杀他,现在就可以把他拖下去斩了。
他是在试探,也是在求一个答案。
皇帝凝眸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跟穆锋学得愈加放肆。”
他嘴里嗔怒,面上却隐隐有怀念之色。
皇帝口中的穆锋便是八年前战死塞北的穆元帅。裴翊被送到塞北后,就是在他的帐下效力。
“你起来吧。”
皇帝叫起裴翊,不再言语轻浮,倒开始像一位关心晚辈的和蔼长辈,向他问起在塞北的情况,偶尔提起两句穆元帅,连声道着可惜。
可惜塞北失雄鹰,帝国陨将星。
皇帝遗憾的神色不似作伪,但落在裴翊眼里只有惺惺作态。
可笑!当年若不是他的亲信王英迟迟不发兵来援,穆元帅岂会战死?事后他倒是斩了王英以慰天下,自己却隐身于外,仿若那恶事真与他无关一样。
王英是他的亲信,若无他的命令,岂敢不听元帅调令!
闲聊半晌,皇帝终于开口问道:“朕听闻……穆锋战死时,你就在他身边,朕问你,他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裴翊闻言心头一动,登时想起了当年与元帅分别前,元帅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援兵迟迟不至,元帅心知指望不上王英那孬种,迎着黄沙吐出一口唾沫,骂道:“老子真是见了鬼啦,遇到这个瘟神!”
裴翊现在也想将这句话狠狠砸在皇帝脸上。
当日在塞北战死的四万兄弟,真是撞了鬼啦,才遇到你这个瘟神皇帝!
当然考虑到他此次觐见是为求生,不是找死,裴翊迟疑了半天,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自个儿在肚子里骂了句‘瘟神’,裴翊方含泪向皇帝磕了个头,语带哽咽地说道:“回陛下,当日因王英迟迟不至,元帅只能选择突围,他将残余的兄弟们分为两路,说我等是塞北的火种,必要尽力留下自己的性命再为塞北而战,自个儿打头吸引去了北蛮大半兵力,才让我等有机会突围而出求一线生机——是以元帅战死时,卑职并不在元帅身边。”
皇帝原也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抱什么希望,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半晌琢磨过来滋味,笑道:“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告诉朕,穆锋想让你活。”
皇帝摇头感叹道:“这可就难办了,因为——”
“朕的贵妃想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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