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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渔沉重的心情, 也像这黑沉沉的乌云,被吹开了一个口子。
走到山下,她回头往后看了一眼。白色的墓碑和苍翠的松柏层层叠叠, 交替而上,一派森然肃穆, 像是人们妄想着的那个死后依旧秩序分明的世界。
小时候她在课本里读到“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这一句,总觉得十分难过, 好像一个人被全世界遗弃。然而此刻, 她却突然堪出了一点别的情味。
这是陶渊明为自己拟写的挽歌。一个人明知自己要死, 还能写出这样的诗,以旁观者的角度去模拟自己死后的出殡送葬情景,对这个世界纵有留恋,心里也是极为坦诚的。既然如此, 又怎么会为了自己被世界遗忘而悲伤?
所以下一句是,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已经死去的人另有归宿,人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与他们无关。而她手里牵着的,才是未来、是尘世、是一切生的力量所在。
直到回到车上,被空调的热气扑了一脸,阮渔才回过神来。
刚才在山上哭过,眼下的皮肤被山风刮得麻木了,这会儿暖过来,她才感觉到一种迟钝的刺痛。阮渔正要抬手去擦,被戚蓝按住了。她抽了一张湿纸巾,特意放在空调口吹了片刻,才凑过来,细细替阮渔擦拭眼眶周围的那一圈皮肤,然后又用干燥柔软的纸巾将湿痕抹去。
“这样好点了吗?”她端详片刻,见这一小片皮肤还是红得厉害,不由有些担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