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3)
郁良夫沉思一瞬,悚然惊道:“不不主君......公卿贵胄草席裹尸,是横死,不为世族所容。这说的不是世子良,是世子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吕良恨声道:“草席裹尸、马踏坟头,你是在咒骂本世子吗?!”
那戏子仰头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脖颈,石黛描摹着细眉画过微微凸出的精致眉骨,仔细看竟是少年稚气的骨相。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在噤若寒蝉的酒楼里清晰可闻——“千人赞万人拥,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世子以为这说的是您?”
这把好嗓子,唱戏时婉转入耳、清亮美妙,绕梁三日而不绝,对着吕良说话时却像一把利剑,闪着凌厉的寒光直刺人心。
尽管看不见吕良的正脸,郑喆却颇为同情地觉得少年世子的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
“在揽雀楼唱世子岫,此人真是好胆色。”生不易举着他的筷子处变不惊,一边嚼荷藕一边点评。
“好胆色。”姬疏也表示认可,举杯和师兄对碰。
吕良紧咬后槽牙,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呀,你这倡优果真胆大妄为,竟敢与本世子呛声!”
“市井流俗罢了,因街坊传唱才被搬上戏台,奴也不知原型为谁。世子何必恼怒。”那戏子冷静道。
吕良的脊背搭上一段宝蓝色的袖子,有人劝他:“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不就一段戏曲吗?您要是不喜欢,叫他们换个唱便好,作甚么大动肝火。”看来此人在一众贵胄子弟中也算家世上乘,这种时候还敢出面干旋——宝蓝衣裳的公子哥又转头对那戏班呵斥道:“没点眼力见的家伙,在揽雀楼里唱衰公卿世家,若非世子殿下胸怀大度,今日你们都人头不保!”
吕良没有回应他,只死死盯着那戏子看:“街坊传唱?本世子倒不知哪处的街坊竟敢传唱此等妄逆之言。”
台下一个乐师徐徐站起身,抱着月琴面向吕良鞠躬行礼,是个宽眉大目的中年人:“殿下息怒,这确是江安时下流行的唱曲儿,奴等自江安而来,自然长于编排此曲。一时不察冒犯诸位贵人,还请恕罪。”侧头使了个眼色,戏班余下的人都一一站起来面朝吕良跪地俯首请罪。那戏子冷着脸立在匍匐的同伴中,半晌也跪下去。
不知受到了什么触动,吕良一怔:“江安?哪个江安?”
“燕国只有一个江安,殿下。”乐师回答。
郁良夫轻“咦”一声,神色惊疑:“竟然是江安来的吗?”
“有什么问题?”郑喆问。
“臣没记错的话,燕国第一次实践分田地就是在江安。当年由世子岫率亲随前往主持,收效可观,江安的百姓是得到了实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