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3/3)
这人恢复记忆前后看起来并无分别,加上养了几天有了精神气,不复先前焉哒哒的模样,又成天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瞧人,半扬着唇角也不知下一刻能说出什么调侃的话来。
郑驿馆不比齐驿馆,四合院落里只有干巴巴几株绿植,聊天都找不到好去处,只能在院里枝叶茂密的枣树下摆几个石凳子将就将就。
姬疏坐个石凳也很不老实,长腿一伸,胳膊肘撑着桌沿,闲闲道:“我家院子里以前也种了棵树,我师父喜欢在树下喝茶占卜,啧。”
郑喆看起来没什么兴趣,面无表情道:“原来令师住在你府上。”
“那倒也不是,他在朝中供职宗庙大祭司,自有住处,只是为了教学方便偶尔也来我家小住。”姬疏道。
郑喆“嗯”一声没有接话。
姬疏慢悠悠理理袍袖,了然道:“其实我师父搬来常住,是在我中毒卧病之后。冶葛之毒,天下罕见,非白藤花不可解,听说过吗?”
郑喆摇头。
“猜猜看是谁下的。”
郑喆抬眼看他。
“我大兄啊,”姬疏支颐歪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同父的兄长下的毒。”
郑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姬桓原是燕后所生嫡长子,按礼制本应立为太子。燕后被废,燕氏一族只能仰着姬桓,带头和我对立,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姬桓与我不在一处长大,又受了燕氏颇多灌输,自小就视我如仇人。小时候在王上跟前听习,事事都想拔头筹,求而不得就暗地里使绊子。他有燕氏族人护着,我母亲孤零零一个异族公女,自己还需要别人保护,哪里来的势力保护我,王上日理万机也没时间关心儿子们私下的打闹。我小时候吃多了亏,长大后对姬桓也是能避则避。他大概因此觉得我好欺负,加上后来我母亲被废黜,就想着干脆趁机连我也一起干掉。”
谈及往事,姬疏眉眼间却不见阴霾,指尖闲闲敲着唇角。
“殿下您的性格,不像能吃亏的。”郑喆评价道。
“我看你也不像能吃亏的。”姬疏也道。
郑喆冷笑。
姬疏道:“吃不下也得吃啊,难道还等别人塞给你吗?你看看吕岫,活生生一个等着别人塞的下场。”
吕岫当年改革过激,受满朝公卿联名弹劾,又被君父赐死。树倒猢狲散,一众谋臣另投他主,身前所有功绩全部归零。怎一个惨字了得。
“从前吃的亏,以后能找回来吗?”郑喆问。
姬疏笑笑:“你说我吗?中毒后,师父为了救我,将我带回昆山,皋京后事就一概不知了。这样说来,确实不曾找回。怎么,郑二公子原来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你不是看我不像能吃亏的人吗?”郑喆反问。
姬疏笑了起来:“郑序此人举止端方、胸怀磊落,比吕岫那遭瘟的弟弟好了不知几万里,更别提我那阴险狠毒的兄长。你还不知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