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汴京之春十（1/3）

御花园偏殿的朱漆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惊得殿内蜷缩在角落的人影猛地一颤。

顾千帆迈步而入，玄色飞鱼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腰间绣春刀的铜环撞出轻响，身后跟着四名同样一身劲装的锦衣卫，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殿内光线昏暗，窗棂被粗麻绳捆得严实，只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落在满是灰尘的金砖地面上。

“皇后娘娘。”

顾千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高涛涛缓缓抬起头，素色宫装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惶恐。

她怀里紧紧搂着三皇子赵恪，不过五岁的孩子，小脸煞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见生人，非但没哭，反而往母亲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这两天的软禁，对他们母子而言，无异于地狱。

曹太后的心腹隔三差五来“问话”，言语间的威逼利诱，明里暗里的杀机，好几次，高涛涛都以为自己和儿子要葬身在这偏殿里了。

她攥着赵恪的小手，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顾千帆。”顾千帆微微躬身，目光扫过殿内角落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还有门边守着的两个太监，“康王已经率军攻破宫门，曹太后被擒，臣奉陛下令，特来护送娘娘与三皇子出宫。”

“康王……”高涛涛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浓烈的求生欲取代。

她不在乎谁赢谁输，不在乎这大周的江山将来姓什么。

她只想要活着，想要怀里的儿子活着。

赵恪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警惕，看着顾千帆腰间的刀，小声问：“母后，他是好人吗？”

高涛涛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顾千帆身后的锦衣卫上前两步，那两个老嬷嬷和太监脸色剧变，刚要出声呵斥，就被锦衣卫反手扣住手腕，堵了嘴拖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娘娘，事不宜迟，宫里现在乱作一团，再晚些，怕是要生变。”

顾千帆催促道，目光落在高涛涛身上，带着几分不忍。

这位皇后出身将门，性子温婉，却偏偏卷入了这场皇室纷争，落得这般境地。

高涛涛咬了咬牙，撑起发软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赵恪站起身。

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顾千帆身旁的一名锦衣卫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多谢。”高涛涛低声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娘娘客气。”锦衣卫收回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顾千帆在前开路，四名锦衣卫左右护持，将高涛涛母子护在中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偏殿。

御花园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繁花似锦，草木被踩得东倒西歪，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和哭喊声，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偶尔有几个慌不择路的宫人，看到顾千帆一行人身上的飞鱼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一旁。

锦衣卫的身份，在这混乱的皇宫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出了宫门。

马车早已在宫外等候，顾千帆亲自扶高涛涛母子上了车，又吩咐两名锦衣卫随车护送，这才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两人，策马往忠勇侯府的方向而去。

皇宫深处，紫宸殿。

康王赵宗实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好的官窑瓷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

他须发皆张，脸色铁青，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赵钧，破口大骂：“朕让你先找到那高涛涛母子俩！你居然让人把他们带走了？还跑到皇帝赵曦那里耀武扬威！”

赵钧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后背被骂得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千帆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虎口拔牙。

“父王息怒……”赵钧声音发颤，“儿臣这就派人去追！一定把他们抓回来！”

“抓回来？”康王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如刀，“抓回来有什么用？晚了！都晚了！高滔滔这个皇后和三皇子活着一日，咱们的皇位就坐不稳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传本王的命令，调五百精兵，全力追击！不管死活，务必将高滔滔和三皇子的人头带回来！”

“是！”赵钧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康王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儿子，还是太嫩了。

成不了大事。

忠勇侯府。

顾千帆刚进府门，就看到妻子张桂芬正站在廊下等候，一身劲装，英气勃勃，手里还握着一把腰刀。

“回来了？”张桂芬迎上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血渍，眉头微蹙，“没受伤吧？”

“无碍。”顾千帆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触感让他心安，“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已经安顿在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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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芬点了点头，拉着他往书房走：“宫里的情况如何？曹太后那边……”

“太后已经被康王毒杀了。”顾千帆沉声道，“只是康王此人野心勃勃，怕是容不下皇后母子。”

两人进了书房，顾千帆将门关紧，这才把宫里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张桂芬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道：“不能把他们母子留在侯府。”

顾千帆抬眸看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康王刚刚掌权皇宫，正是心狠手辣的时候，他知道皇后母子在咱们府里，必定会派人来搜。”

张桂芬语气坚定，“侯府虽然有些势力，但终究挡不住朝廷的精兵。到时候，非但护不住皇后母子，连咱们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顾千帆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他答应了要护皇后母子周全，总不能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夫人，那依你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