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宿羽尘的故事(上)(2/3)
“我啊……”
“这个叫做宿羽尘的男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
“五岁那年……”
“就应该死了……”
一句话。
轻飘飘的七个字。
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婉握着罗欣小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罗欣都感到了疼痛,但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反而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仿佛想给沈清婉一点支撑。
沈清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虽然早就知道宿羽尘的过去充满了不幸和伤痕,知道他是个孤儿,知道他经历过残酷的佣兵生涯……但她再次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感觉非常的心痛。
五岁……就应该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赵穆和杜明达抬着担架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担架杆,指节都微微泛白。他们看向宿羽尘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林峰和陆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他们办案多年,见过太多悲惨的遭遇,但听到一个刚刚历经生死的战友,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那种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宿羽尘似乎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情绪的巨大波动。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飘忽感:
“实际上……我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是非常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了水汽的毛玻璃……看不清,也记不真。”
“很多细节,都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只剩下一些轮廓和模糊的光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苦涩:
“我唯一记得比较清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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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五岁生日……那天。”
当“五岁生日”这几个字再次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一直低着头的罗欣,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倏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迷茫和悲伤的眼睛,此刻瞬间瞪大,瞳孔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还有……一丝如同找到了同类般的……深切共鸣!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宿羽尘没有看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带血的声音说着:
“那天……我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兴奋,特别坚持。”
“他们非要……带我去……看看阿卡尔库夫塔庙。”
“就是在伊拉克地区那边,一座很有名的、古老的庙宇遗迹。”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般的恍惚,还有……一丝宿命般的嘲弄:
“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有些冥冥之中的……预感吧?”
“那天……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特别特别……不想去。”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慌,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刺眼、却注定被血色浸染的午后:
“因为……当时的伊拉克地区……其实局势……并不是特别太平。很动荡,到处都可能潜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但是……”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怀念与痛苦的情绪:
“那时……似乎我父亲……刚刚谈成了一笔很大的生意?或者……是工作上有了什么巨大的进展?我不太确定,记不清了。”
“总之……他心情特别特别好。好到……他极力地劝说……我母亲。”
“说……想带着我一起去,参观一下那个有名的古迹,见识见识。”
“顺便……也想给我……过一个……难忘的……五岁生日。”
说到这里,宿羽尘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痛楚。
那痛楚如此鲜明,如此沉重,让看着他的人,都能感同身受般的心口发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苦涩与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
“呵……”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冰冷的自嘲。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一天……”
“确实够‘难忘’的。”
“难忘到……”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几乎变成了耳语,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永不磨灭的决绝:
“我这辈子……”
“恐怕……都无法释怀了……”
“永远……都忘不掉……”
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血色的结局。
宿羽尘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他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从喉咙深处,从记忆最血腥的角落里……挖出来。
“搭载我们的……那辆旅游大巴车……”
“刚刚驶出酒店……没多远。”
“行驶到……大概一半路程的时候……”
他停住了。
通道里,只剩下那“滴答……滴答……”的水声,和他有些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他才用更加干涩、更加艰难的声音,继续说道:
“突然……”
“遭遇到了……”
“恐怖分子的……”
“袭击……”
当“恐怖分子袭击”这几个字说出口时,罗欣的身体,又是一震!她的小手,死死地攥紧了沈清婉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清婉的皮肤里。
宿羽尘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害怕的颤抖,而是回忆极度痛苦往事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战栗。
“我是……亲眼看到……”
他的语速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些人……拿着机枪……从路边的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对着大巴车……对着车窗……对着车里所有的人……”
“展开了……扫射……”
他的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黑暗的虚空,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子弹……穿透车窗玻璃的声音……”
“人们的……惨叫声……”
“玻璃……哗啦啦破碎的声响……”
“还有……血液……喷溅出来的……那种……温热又粘稠的触感……”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有些茫然地,虚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温热液体。
“这些声音……这些感觉……”
“至今……还时常……在我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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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出现……”
宿羽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了,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几乎能压垮人心的悲伤:
“也许……那辆大巴车上……有什么重要人物?”
“又或者……只是那些恐怖分子……随机选择的……一个目标?”
“我不知道……”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袭击的……原因……”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段话——那段在他心底反复灼烧了二十年、从未真正愈合过的话:
“我……亲眼看到……”
“我的父母……”
“就在我面前……”
“被那些人……”
“打成了……筛子……”
“筛子”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地刺穿了寂静!
沈清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涌了出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滚烫的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滴落在罗欣冰冷的小手上。
赵穆和杜明达的眼睛也红了,他们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硬邦邦的,抬着担架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林峰和陆琼别过了脸,不忍再看宿羽尘那平静下隐藏着滔天巨痛的表情。
宿羽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父亲……倒下时……那个……令人绝望的……表情……”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
“满是不舍……和……愧疚……”
“好像……在说……对不起……孩子……爸爸……不能……保护你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好几秒,才继续用更加破碎的声音说:
“我也记得……”
“我母亲……她……拼命地……扑过来……抱住我……”
“用她的身体……挡在我……前面……”
“替我……挡住了……那些……飞来的子弹……”
宿羽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我……记得……”
“她那慢慢……变凉的……体温……”
“还有……沾满我脸颊的……温热的……鲜血……”
“那么多血……那么热……又那么快……就冷了……”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和那永不停歇的、如同计时器般的滴水声。
宿羽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仿佛在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洪流。
半晌,他才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继续叙述那场灾难的尾声:
“说实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
“那段记忆……更加模糊……混乱……”
“只记得……外面……那有些凌乱的……枪声……”
“好像……有另一拨人……赶到了?在和那些恐怖分子交火?”
“我不确定……”
“还有……身边……不断倒下的……人……”
“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
“他们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当枪声……完全停止之后……”
宿羽尘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茫然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他命运的时刻:
“一个……大胡子男人……”
“上了车。”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车里的情况。”
“但是……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恶意。”
“他对我……伸出了手……”
宿羽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无助和本能:
“那时……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好像不是英语……也不是阿拉伯语……是一种……我更没听过的语言……”
“可是……”
“我只是……近乎本能地……向他……伸出了……求援的手……”
“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带着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他也……将我……救了出来……”
“带到了……他们的部落……”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男人……叫维克托……”
“维克托?卡拉克斯……”
“苍狼佣兵团……的第一任……团长……”
当宿羽尘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出“五岁”、“遭遇恐怖袭击”、“父母双亡”这些字眼时……
一直紧紧握着他手的罗欣……
那双原本只是充满同情和悲伤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更加汹涌的……水光!
她想起了自己的五岁生日。
想起了那个本该充满蛋糕香甜和父母笑声的傍晚。
想起了家门口,那两个倒在血泊中的、熟悉的、温暖的身影……
小主,
想起了石毒牙和墨长老那两张如同恶魔般的脸……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种失去至亲的、彻骨的冰冷和绝望……那种世界在瞬间崩塌的、无边的黑暗……
她……太懂了!
同病相怜。
不,是同命相连!
都是五岁!
都是生日那天!
都是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
都是被“陌生人”带走,命运从此滑向不可知的、充满痛苦的深渊!
“羽尘哥哥……”
罗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压抑不住的鼻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也是……五岁生日那天……失去的……父母吗?”
宿羽尘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慢,很重。
眼底那深藏的痛楚,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流淌了出来。
“是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别的孩子……过生日……都是吃蛋糕……吹蜡烛……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
“而我的生日……”
他顿了顿,那平静的语气下,是翻江倒海的悲伤:
“却是……亲眼看到……父母……在我面前……死去……”
“呵……”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空洞得让人心碎。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
“我还记得……那天的日期……”
“十月……三日……”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永不磨灭的烙印般的痛楚:
“恐怕……我这一生……都忘不了……这个日子了……”
“因为……”
“我这辈子……几乎所有……肝肠寸断的时刻……”
“都发生在……这一天……”
听到宿羽尘这么说,罗欣猛地低下了头。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脏兮兮的裤子上,也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她能感受到。
她太能感受到那种痛苦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痛。
就像她自己八年来,在每个深夜被噩梦惊醒时,感受到的那种冰冷和绝望一样。
难以言说,却无处不在。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紧紧握着沈清婉的手。
然后,她轻轻地,挪动脚步,靠近了担架。
伸出自己那只冰凉、有些粗糙、因为常年接触蛊虫和毒物而并不细腻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
握住了宿羽尘垂在担架边的那只手。
宿羽尘的手,很大,很宽厚,此刻却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显得有些冰凉,掌心布满了常年握枪持刀磨出的硬茧。
罗欣的手很小,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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