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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宿羽尘的故事(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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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通道里,那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嚓……嚓……嚓……”,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应急灯发出的惨白光束,随着队伍的移动,在凹凸不平、湿漉漉的岩壁上晃来荡去,把大伙儿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像是黑暗中一群沉默的鬼魅,默默地跟随着。

宿羽尘闭了闭眼睛。

刚才那一段关于七岁、关于第一次杀人的回忆,就像一把生锈了多年、边缘都钝了的刀子,又一次在他心底那块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疤上,狠狠地……划拉了一下。

不锋利,却带着锈蚀的粗糙感,磨得人又钝又疼。

那股隐隐的、陈旧的痛楚,从记忆深处弥漫开来,混杂着此刻身体的伤痛,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

胸腔里的气息因为情绪的波动和伤口的牵动,变得有些不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细微的、仿佛有沙砾卡在气管里的滞涩感,不太顺畅。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旁那只一直紧紧握着他的、属于罗欣的小手,又用力地……攥紧了一些。

那只手很小,掌心冰凉,甚至有些粗糙(也许是常年接触蛊虫和毒物的关系),但传递过来的力道,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和一种……无声的安慰。

仿佛在说:我在听。我在这里。

这微凉却坚定的触感,像是一缕清泉,流进了他因为回忆而有些混沌、燥热的思绪里,让他稍稍……清醒、平静了一些。

宿羽尘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罗欣那张泪痕未干、在应急灯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小脸上。

女孩长长的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挂着细碎的、如同晨露般晶莹的泪珠,随着她轻轻眨眼的动作,颤巍巍的,好像随时会簌簌落下。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肌肉的牵动,立刻让那些已经处理过、但依旧敏感疼痛的伤口传来抗议。最终,他只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甚至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笑容。

但他的声音,却刻意放柔了一些,比刚才讲述那些血腥往事时,多了几分努力想表达的温和与温度,尽管依旧沙哑得厉害:

“怎么样?”

他看着她,轻声问道:

“是不是……很可怕?”

“一个七岁的小孩……手里拿着枪……杀人……”

罗欣闻言,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那只握着宿羽尘的手,却又默默地……收紧了一些。

她能想象。

太能想象了。

虽然她没杀过人,但“混沌”组织里,杀人如同宰鸡屠狗般的场面,她见得太多太多了。

她可以想象出,在那个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混乱战场上,一个只有七岁、个子可能还没枪高的小男孩,握着一把沉甸甸的、冰冷冷的手枪,面对那些凶神恶煞、满脸狰狞、举着刺刀冲过来的敌人时……

心里该是何等的……恐惧。

何等的……无助。

何等的……绝望。

那一定比她自己被扔进虫缸、被万毒噬咬时,感受到的纯粹肉体痛苦,还要可怕得多。

因为那不仅仅是疼痛,更是对“生命”这个概念最直接、最残酷的……践踏和剥夺。

“那帮混蛋……”

宿羽尘的目光,缓缓掠过罗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易碎、又布满伤痕的瓷器,生怕用力稍大,就会让它彻底碎裂:

“石毒牙他们……应该没有……训练过你……拆定时炸弹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当然了……”

“我估计……你小时候……应该……比我……痛苦多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沉。

想起罗欣刚才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怪物”自嘲,想起她那双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星辰的眼睛里,弥漫的浓重绝望……

宿羽尘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那是一种同病相怜,却又无力改变的酸涩。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小小的自己。

“可咱们……应该……是一样的。”

宿羽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命运弄人般的感慨:

“在别的孩子……上小学的年纪……”

“在操场上……追跑打闹……玩着跳皮筋、丢沙包……背着书包……唱儿歌的时候……”

“咱们……可是……每天都……徘徊在……”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字字锥心的语气,说出了那四个字:

“生死……之间……啊……”

“生死之间”。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轻飘飘的,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可是,落在罗欣的耳朵里,心里……

小主,

却仿佛有千斤巨石,“咚”地一声!狠狠地砸了下来!

砸得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砸得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是啊……

生死之间。

别的孩子在为作业烦恼,为考试成绩担忧,为得不到心爱的玩具而哭闹的时候……

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在同样的年纪,却在每一天,每一刻,都真切地……面对着“生”,与“死”的界限。

那界限如此模糊,又如此清晰。

可能是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

可能是一口不小心吸入的毒瘴。

可能是一次训练中的“意外失手”。

可能是一次任务里的暴露行踪。

死亡,如同最忠诚又最冷酷的影子,紧紧跟随着他们,从未远离。

“呜……”

罗欣猛地抬起头!

原本已经止住泪水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而且比之前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积攒在眼底的、那些混合着悲伤、委屈、恐惧和共鸣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瘦削的脸颊,疯狂地滚落下来!

有的砸在她自己脏兮兮的衣襟上,更多的……砸在了她和宿羽尘紧紧交握的……手背上。

那温热的、带着她体温和泪水的触感,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给了宿羽尘。

格外……清晰。

也格外……沉重。

她强忍着喉咙里快要冲出来的哽咽,瘦小的肩膀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用那双被泪水彻底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宿羽尘的眼睛,用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哽咽着问道:

“那……羽尘哥哥……”

“你……恨过……你的养父……维克托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最纤细也最锋利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通道里这短暂而沉重的平静!

沈清婉下意识地停下了跟随的脚步,目光立刻聚焦在宿羽尘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野性或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怕这个问题,会触及宿羽尘心底更深的、不愿触碰的伤疤。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林峰和陆琼,也几乎同时放慢了脚步,甚至微微侧过身,竖起了耳朵,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好奇。

他们同样想知道。

那个将宿羽尘从恐怖分子枪口下救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却又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他、将他早早推入血腥战场的男人……

那个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严酷导师”,甚至某种程度上代替了“父亲”角色的男人……

在宿羽尘的心里……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感激?是怨恨?是爱?是怕?还是……一种复杂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

宿羽尘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很多次。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独自擦拭武器、望着星空发呆的时刻,在回想起维克托那张胡子拉碴、眼神锐利的脸庞时……

他都想过。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微小的幅度,都带着身体重伤后的疲惫和滞涩。

但是,那摇头的意味,却异常……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

“我……”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个对自己人生影响如此深远、如此复杂的人,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尘埃落定的……事实。

“从来……都没有……讨厌过……”

“也……没有……憎恨过他。”

这个回答,让罗欣愣住了,连哭泣都暂时止住。沈清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夹杂着更多的心疼。林峰和陆琼则是若有所思。

宿羽尘的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了通道前方那片浓稠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历经世事后、近乎冷酷的……理性:

“因为……那些训练……”

“都是在……那个乱世中……活下去的……必备技能。”

“在那个……朝不保夕……子弹不长眼睛……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太阳的……地方……”

“软弱……和无知……”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只会……死得更快。”

“死得……毫无价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生存就是唯一法则的村落,看到了维克托手把手教他如何握枪、如何瞄准、如何在爆炸中寻找掩体、如何给伤口紧急止血……的画面。

“当初……要没有他……及时带人……击退了……那些恐怖分子的话……”

宿羽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命运般的感慨:

“也许……我就真死……在那辆大巴车上了……”

“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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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胸腹间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烧红铁钎穿刺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紧皱起,牙关下意识地咬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呼痛。

反而,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苦涩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庆幸。

能感受到疼痛……

至少证明……

他还活着。

这对经历过太多生死、目睹过太多无声无息消逝的生命的人来说……

或许,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是最好的“礼物”。

他缓了几秒钟,等那阵剧痛稍微退去一些,才重新将目光转回到罗欣脸上。

那双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历经了太多沧桑、看透了太多生死之后,才能拥有的……通透光芒。

“那一战之后……”

宿羽尘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我就……正式加入了……苍狼佣兵团。”

“成为了一名……注册在案的……雇佣兵。”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自嘲:

“刚加入佣兵团的……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兵小鬼。”

“个子……还没……那把老式的AK步枪……高。”

“那些……佣兵大叔们……总是笑话我……”

“说我……细胳膊细腿……脸色苍白……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说我这样子……就不像一个……能长命百岁的……家伙。”

“甚至有人打赌……说我活不过……下一个雨季。”

宿羽尘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藏着太多无人知晓、也无人能真正理解的……辛酸、苦涩、和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但……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他自嘲地调侃着自己:

“我……不但……活到了成年……”

“还……比他们……都活的……更久了一些……”

“想想……也真是……讽刺啊……”

他的目光有些失神,仿佛在回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却又先后倒在各个战场上的“佣兵大叔”们的面孔。一张张模糊的、带着硝烟和血污的脸,在记忆中闪过,又消失。

“我在佣兵团……从一开始的……勤杂兵……”

宿羽尘的思绪,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在佣兵团底层摸爬滚打、挣扎求生的岁月里。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充满了汗、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却也像最粗糙的磨刀石,将他这块原本脆弱的铁,一点点地……磨出了锋刃。

“到后来的……炊事兵……”

“背着大锅,跟着队伍跑,在枪林弹雨的间隙里,想办法生火做饭。烟熏火燎,满脸黑灰,做的饭……半生不熟是常事,能吃就行。”

“侦查兵……”

“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趴在草丛里、趴在废墟中,一动不动就是好几个小时,记录敌人的兵力、火力、布防……蚊子叮,虫子咬,尿都得憋着。被发现,就是死。”

“突击兵……”

“抱着枪,冲在最前面。子弹在耳边呼啸,炮弹在身旁爆炸,不知道哪一颗就会要了你的命。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开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

“爆破兵……”

“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或者小心翼翼地布置诡雷、拆解敌人留下的爆炸物。手不能抖,心不能慌,一个细微的失误,就是‘嘭’的一声,连全尸都留不下。”

“医疗兵……”

“看着战友在自己怀里断气,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听着痛苦的呻吟……用颤抖的手,尽力去止血,去包扎,去注射吗啡……有时候,只是徒劳。”

他一桩一桩地数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甚至……有一次……我们缴获了一辆……恐怖分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二手坦克……”

宿羽尘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荒诞和不堪回首的表情:

“也是我……开回去的……”

“没人会开那老古董……只有我……靠着以前维克托扔给我的一本破旧俄文坦克操作手册……连蒙带猜……硬是……把它……弄了回去……”

“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啊……”

“坐在那个铁罐子里……又闷又热……视野极差……颠簸得能把早饭都吐出来……”

听完宿羽尘这番平淡却惊心动魄的“履历”介绍,通道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半晌,一直默默听着、脸上写满震撼与思索的林峰,忍不住上前了一小步。

小主,

他看着担架上的宿羽尘,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还有一丝属于警察本能的审慎:

“所以……宿羽尘同志……”

林峰斟酌着语气,小心地问道:

“你们的苍狼佣兵团到底是什么样的……佣兵团呢?”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或许也是很多人)对“佣兵团”的普遍印象:

“是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组织吗?”

在他的认知里,活跃在国际战乱地区的佣兵团,大多与“利益”、“杀戮”、“灰色地带”这些词汇紧密相连。很难想象,一个这样的组织里,会走出宿羽尘这样的人。

宿羽尘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自豪?

“很可惜……”

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纠正误解的认真:

“我们的佣兵团……并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强盗组织。”

“而是……正好相反。”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回溯那段早已融入血液的、关于佣兵团起源的历史:

“我们生活的那一带……有几个……临近的部落。”

“由于……相去不远……土地、水源、还有一些矿藏……资源……都有限……”

“互相之间……也时有摩擦……”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略带调侃,却更显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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