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崖海月明照孤忠(3/3)
"你以为陆秀夫当真投海了?"住持的声带像是含着砂石,"他带着传国玉玺跳海那刻,我们鲛人族就启动了归墟大阵。这棺材里装着的,可是用十万军民怨气炼成的活尸。"
棺盖轰然开启,腥臭味扑面而来。那具"尸体"的胸口还在起伏,眼窝里钻出条银色小鱼,鱼尾扫过之处,檀木地板燃起幽蓝鬼火。陆明夷的翡翠扳指突然飞射而出,嵌入尸体眉心。整个栖霞寺开始下沉,地基里伸出无数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拴着的竟是沈砚清族人的尸骸。
"这才是真正的因果轮回。"住持的躯体开始风化,露出内里包裹的珍珠母贝,"当年你陆氏先祖为保皇权,与鲛人族达成血契。每任皇帝驾崩,都要用双胞胎皇子的心头血喂养归墟蛟龙。"
陆明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他想起每岁祭天时,礼部官员总会莫名暴毙;想起祖父临终前反复念叨"龙脉已断";想起昨夜在观音像底座发现的血书,字迹竟与沈砚清的一模一样。
钱塘江的潮水已经漫进城门,新朝水师的炮船正在架设红衣大炮。陆明夷抓起鎏金棺椁里的玉匣,发现匣底刻着行小字:"丙申年三月三,蓬莱岛有真人现世。"这日期正是沈砚清在海礁上遇见银发男子的日子。
沈砚清站在归墟入口,咸涩海水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船板。她怀中的玉匣突然发烫,匣盖缝隙渗出金丝般的液体。这是传国玉玺被焚毁时留下的残髓,遇水则显形。
"你果然来了。"银发男子从漩涡中走出,这次他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七枚玉珠。沈砚清认得那是陆家男子成年时的信物,每颗玉珠里都封着道怨魂。
海面突然裂开深渊,十二尊青铜鼎从海底升起。鼎身铭文与栖霞寺地砖上的甲骨文如出一辙,鼎内煮着的竟是活人眼珠。沈砚清的耳膜嗡嗡作响,那些眼珠突然齐刷刷转向她,瞳孔里映出的却是临安城外的炮火。
"江雪渌用心头血催动了归墟大阵。"男子的玉珠突然炸裂,碎片割破她的手腕,"现在只有你能阻止蛟龙逆鳞被触发,否则整个东海都会变成血池。"
沈砚清的掌心突然浮现河图纹路,那些纹路正与青铜鼎上的铭文共鸣。她看见幻象中的自己站在归墟深处,手中握着完整的传国玉玺。玉玺表面的龙纹突然活过来,在她手背上咬出七道血痕。
"丙申年三月三,蓬莱岛。"她突然明白那日期的含义。三百年前陆秀夫投海时,真正的传国玉玺被装入玉匣,由沈氏先祖驾驶渔船送往东海仙山。而此刻她怀中的玉匣,正是当年那位渔家女用性命守护的秘宝。
海底传来震天轰鸣,青铜鼎开始下沉。沈砚清纵身跃入漩涡,怀中的玉匣在入水瞬间迸发七色霞光。当她再次睁眼时,正站在蓬莱岛的礁石上,手中玉匣化作金粉消散。海平线上升起的朝阳里,银发男子正驾着青鸾向她招手,身后是十万条腾空而起的青铜锁链。
临安城外的钱塘江潮突然倒流,新朝水师的炮船在漩涡中化作齑粉。陆明夷站在栖霞寺遗址,手中玉匣残片映出沈砚清最后的微笑。江雪渌的鲛绡帐在海风里鼓荡,她腕间银链系着的玉玦正在吸收月光,渐渐显露出完整的河图纹样。
永乐二十二年惊蛰,临安城外的渔民在滩涂上发现具水晶棺。棺中女子心口插着半截铜钉,腕间银链系着传国玉玺残片。当知府大人命人开棺验尸时,棺内突然涌出万丈霞光,将整片海滩照得如同白昼。
此后每逢甲子年三月三,崖山海域都会出现海市蜃楼。渔民们说看见银发将军与渔家女并肩而立,身后是十二艘悬挂杏黄旗的战船。唯有潮声最急时,能听见个苍老声音在吟诵:"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