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先生(3/3)
货郎果然来得早,挑着的担子一头是糖画架子,另一头堆满了新奇玩意儿:有染成彩色的丝线,有印着花纹的信纸,还有个会转圈的竹蜻蜓。“看我带了什么!”他举起个糖画勺,在青石板上舀了勺糖浆,手腕一转,一只展翅的灵鸟就成型了,金黄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用阳光编的。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先生笑着说:“谁能背出昨天学的‘乐’字注解,就先给谁画。”小弹第一个举手,背得字正腔圆:“乐者,众友相聚,共享甘味也。”货郎立刻给他画了只星羽,翅膀的弧度比真的还灵动,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张婶和王婆拿着新染的丝线,在竹棚的柱子上编挂毯。红色的线缠成向阳花瓣,紫色的线绕成星落草纹,黄色的线织出野菊,织到末尾时,王婆忽然加了根银灰色的线,像极了刺猬的尖刺:“这样才算齐活,咱们圃里的宝贝都在上面了。”
青禾帮货郎整理换来的灵果干,忽然发现他筐里有本旧画册,封面上画着片繁华的城郭。“这是我从城里收的,”货郎见她感兴趣,递过来说,“上面画了好多花,你们圃里没有的。”青禾翻开画册,看见朵从未见过的红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像团燃烧的火。“我们能种这个吗?”她眼睛一亮,货郎点头:“我下次带种子来,说不定能在你们这灵脉地上开出更艳的花。”
午后的竹棚里,糖画的甜香混着松脂的暖,在空气里酿成了蜜。先生教孩子们用货郎带来的信纸写信,虽然很多字还不会写,就用图画代替:小弹画了只刺猬滚糖画,最大的孩子画了竹棚和先生,连最小的娃娃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乐”字。
李大爷坐在石灶边,用火钳拨着炭火,看着孩子们写信,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热闹地方,都没咱们这儿舒心。”他指着挂毯上的花纹,“你看这线,红的紫的黄的,单看都普通,织在一起就成了宝贝,日子不也这样?”
星羽衔着封信往东边飞,大概是想把孩子们的画送得更远。货郎看着它的背影,忽然说:“我走了这么多地方,发现最金贵的不是城里的绸缎,是你们这股子互相惦记的劲儿。”他往筐里装了些彩色丝线,“给张婶王婆添点颜色,织出更漂亮的挂毯。”
傍晚时分,货郎挑着空了一半的担子离开,筐里装满了孩子们的信和新采的星落草。他说要把这些信送到城里的学堂,让城里的孩子看看,山里的学堂什么样,山里的快乐什么样。孩子们追在后面喊:“明天带牡丹种子来!”货郎回头挥挥手:“忘不了!”
夕阳把竹棚的影子铺在地上,像个大大的怀抱。先生把孩子们的信收进竹盒,准备明天让星羽多送几封;林欢和阿澈在石灶上温明天的粥,火苗映得他们脸上红红的;小弹把糖画的竹棍插在野兔窝旁,说要给小崽当玩具;张婶和王婆的挂毯织完了,最后一针落在“乐”字的末尾,像给这热闹的一天打了个结。
青禾坐在挂毯下,看着上面的花纹在暮色里渐渐柔和,忽然觉得,这挂毯就像“万家圃”的日子,每个人都是根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织,织出了花,织出了鸟,织出了无数个藏在针脚里的笑。
夜风带着牡丹种子的期待,吹得挂毯轻轻晃。竹棚里的荧光草亮了起来,照亮了石板上的“画”字,照亮了孩子们没写完的信,也照亮了每个人眼里,对明天的小小憧憬。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牡丹种子大概就到了,糖画的甜香会再飘满竹棚,而那挂毯上的花纹,又会在新的日子里,悄悄长出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