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公西韫临轩探妃疾,宋湘宁倚榻聆稚语(3/3)
宋湘宁半推半就的倚着他,佯开玩笑道:“臣妾哪里敢编排皇上,不过是将宫里众姐妹的心意说给皇上听罢了。宫外的女子,谁不盼着能当上三年一选的秀女?便是太皇太后老人家,也常念叨着要多添几个可心人儿,替皇室开枝散叶呢。”
公西韫不以为意,指尖把玩着她垂落的发丝:“皇祖母那里,朕自有分说。况且如今国库不丰,今岁天灾频发,光是各地的赈灾银两就占了大头,更遑论还有北境增兵的边防开支。朕若在这个时候选秀,劳民伤财,靡费无数,岂不是昏君所为?朕已对礼部下旨,近年不需筹备选秀之事,等天下太平了再论不迟。”
他说着凑近了些,在她身上闻了闻,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玥儿身上是什么味?”
宋湘宁对他突如其来的迫近有些猝不及防,不由面红耳赤地轻捶了他一下,粉面含嗔:“正冷天的,玥儿又久病才好,哪里会熏什么香呢?”
公西韫顺势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道:“熏香是没有,可醋香朕可是实实在在闻到了。”
宋湘宁霎时连颈子都红了,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一时顾不得旁话,忙攥着帕子去掩他唇:“皇上又打趣人,不过正经个三两句,便开始取笑了。可见方才的话都是哄臣妾呢。”
公西韫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明黄缎面下是沉稳的搏动,在她莹润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朕从不哄人。朕只说真心话。”
宋湘宁低低一笑,伏在他的身前,纤指戳了戳他胸口的蟒纹,算是信了他的话。继而又转了话锋道:“过几日便是冬至了,宫中要按祖制设宴。这些向来是贵妃姐姐做的,臣妾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还是想问皇上一句,既然国库吃紧,可要裁减用度?”
公西韫道:“朕既为天下之父母,自然没有儿女受苦,而父母耽于享乐之理。从前太宗宣宗在位时都曾因患灾之事而减免宫中规制,想来不乏旧例可循。你和贵妃裁量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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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湘宁展颜一笑,从盘中拿取一枚荷花酥送到他嘴边,眉眼弯弯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放心了。省得臣妾同贵妃姐姐忙活了几日,还要白落得一席酸话。”
公西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方半开玩笑道:“你是机灵惯了的,有朕开了口,再怎么抱怨也怨不到你头上去。凡事搬了朕出来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口中糕点的味道,凝眉道:“这荷花酥的口味与往日不同。”
宋湘宁笑容盈盈:“皇上好敏觉。这荷花酥里包着的馅不是往日用糖裹赤豆熬制的,而是以番薯和糯米用小火煨成的。皇上觉得味道如何?”
公西韫略颔首:“甜糯宜人,绵软爽口,实为不错。”旋又挑一挑眉,薄唇轻扬:“朕记得这番薯才引进直隶没多久,先时还听底下的大臣说看着长势不好,只怕活不了了。却不料今日便已经吃上了。”
宋湘宁笑中含了些慧黠:“去岁粤东一带海商自南洋贩货归来,夹带若干‘金薯’藤种,说此物耐旱高产,薯块肥厚,蒸煮可食。随后岭南百姓试种于坡地沙田,当年便获丰收。正逢夏秋台风毁稼,因这金薯救活无数饥民,故而一时传为奇谈。后来便有潮州府澄海县商帮闻讯,托人购得薯种数十斤,随商船纲运,经闽浙运河,辗转送至京畿顺天府,府尹见种子发芽喜人,遂请旨试种。然而北地霜期早至,薯藤未及结薯便遭夜霜,薯种在窖中亦受寒潮侵袭,眼看便要绝种。潮州知府听闻此事便派府中差役和几位老农带了两藤已发嫩芽的薯种一路沿运河北上直达京畿,用火炕催芽和高垄培土的法子育活了薯苗。一待结果,他们便送了好些到宫里,只等着让万岁爷尝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