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病榻权衡(2/3)
婉儿垂首,屏住呼吸。
女皇的目光从墨玉上移开,投向帐顶繁复的龙凤刺绣,眼神却空洞,仿佛穿透了锦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朕这一生,杀过的人,用过的权术,比这十五万贯……重得多,也脏得多。”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可朕知道底线在哪里。贪,可以,但不能动摇国本,不能祸及生民。河防……那是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一阵压抑的咳嗽。婉儿连忙上前,轻轻为她抚背,递上温水。女皇咳得面色潮红,眼中却因激动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泛起血丝。
咳嗽平息后,她靠回枕上,闭上眼,良久不语。就在婉儿以为她又将昏睡过去时,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
“婉儿,你说……若是当年赠玉那人,知道朕今日被这样的宵小蒙蔽、围困,会作何想?会笑朕咎由自取,还是会……有半分旧谊的叹息?”
婉儿浑身一僵,背后瞬间渗出冷汗。她从未听过女皇如此直白地提及“赠玉那人”,更从未听过她用这般……近乎自怜自伤的语气。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敢回答。
所幸,女皇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问完这句,她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胸膛微微起伏,和手中墨玉被无意识攥紧时,骨节发出的轻微脆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珠帘再次被轻轻掀起,这次进来的是张易之。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身上穿着常服,发髻微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他先向女皇榻前深深一礼,随即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婉儿手中的奏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面上却立刻换上了悲愤与委屈交织的表情。
“大家!”他声音带着哽咽,跪倒在榻前,“大家要为奴婢做主啊!外间那些小人,见大家圣体违和,便勾结串联,欲以莫须有之事构陷奴婢与昌宗!那河防银之事,分明是地方官吏贪墨无能,酿成大祸,如今却想将脏水泼到奴婢头上!大家……奴婢侍奉大家这些年,一片赤诚,天日可鉴!”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逼出几点泪光,配合那张依旧俊美、却因焦虑而略显憔悴的脸庞,确有几分惹人怜惜。
武曌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张易之哭诉完毕,伏地不起,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与威严,尽管中气不足: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有人弹劾,三司自会去查。你既问心无愧,慌什么?”
张易之闻言一滞,抬头看向女皇,试图从她脸上分辨出真实态度。然而那张苍老病容上,只有深不可测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他看不透、也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复杂光芒。
“大家……”他还想再说什么。
“朕累了。”武曌打断他,重新闭上眼睛,“你退下吧。好好当你的差,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