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青灯古佛炼心志(1/3)
感业寺的清晨,是在一声悠长的钟鸣中醒来的。
那钟声浑厚沉雄,自大雄宝殿前的钟楼荡开,穿透薄雾,漫过院墙,惊起古柏上栖息的寒鸦。武媚——如今的法号“明空”——便在此时睁开双眼。
禅房简陋,一榻一几,四壁萧然。初春的寒意从窗隙门缝里丝丝渗入,与她呼出的白气交织成朦胧的雾。她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将灰色棉布僧袍穿戴整齐,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早已不复初入寺时那般难以忍受。铜盆里的水是前一夜打好的,触手冰凉刺骨,她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寒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她眼神清明起来。
推开房门,院落里还笼罩着破晓前的青灰色调。她拿起倚在门边的扫帚,开始一日之始的洒扫。这是寺中最低阶弟子需做的功课,沙沙的扫地声在寂静的院中规律地响起,与她平稳的心跳渐渐合拍。
目光所及,是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感业寺并非长安香火最盛的寺庙,却自有一份历经风雨的古拙与肃穆。殿宇的飞檐在渐亮的天光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庭中那棵据传是前朝所植的银杏,虬枝伸展,尚未吐绿,却隐隐透出蓄势待发的生机。
她的动作机械而专注,心神却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在一片静谧中向下探寻。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利州江畔的景象。那时江水浩荡,春风和暖,那个玄衣身影将一枚温润的墨玉放入她掌心,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常守本心,得见真章。”
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
初入宫闱时,是那份不愿被深井吞噬的不甘与倔强;得到守护时,是那份隐秘的依赖与悸动;历经四次绝境,尤其是在这青灯古佛之下,希望彻底熄灭又重燃之后,那份本心,似乎被磨砺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复杂。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依靠他人许诺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帝王情爱的才人。权力,唯有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力,才能让她立于不败之地,才能让她主宰自己的命运。这念头如同种子,在感业寺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壤里,反而深深扎根。
然而,东方墨的“潜龙勿用”,与这“常守本心”之间,又有何关联?
思绪流转间,洒扫已毕。她放下扫帚,随着其他几位同样沉默的比丘尼,走向大雄宝殿做早课。
殿内烛火昏黄,映照着宝相庄严的佛像。檀香的气息氤氲缭绕,与僧尼们低沉的诵经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能让人心神沉淀下来的氛围。她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唇齿微动,跟着众人诵念《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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