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鸩暗流(3/3)
这天,老苍头照例买完米,走到街角烧饼摊前。摊主是个凶悍的妇人,不耐烦地包好两个最便宜的、几乎没什么油水的粗面烧饼递给他。老苍头颤巍巍地数出几枚铜钱,正要递过去。
突然,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摊位上,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位老丈的烧饼钱,我付了。再给他包五个肉馅的,要热乎的。”
老苍头愕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布衣、面容和善的年轻人(正是乔装后的墨涵)站在旁边,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这……这如何使得!” 老苍头局促不安,连连摆手。
“老丈莫要推辞。” 墨涵笑容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举手之劳。看老丈气色,家中似有亲人需照料?这世道艰难,一点心意,给孩子或病人添点油水吧。” 他不由分说,将包好的五个油汪汪、热腾腾的肉馅烧饼塞到老苍头怀里,然后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老苍头抱着温热的烧饼,站在原地,看着墨涵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怀里的肉饼,眼眶竟有些湿润。他默默收起那块碎银子,对着墨涵离开的方向,深深作了个揖。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当墨涵在第三次、第四次“恰巧”遇到老苍头,并“顺手”帮他付钱,甚至“无意”间聊起家中难处(老苍头有个卧病在床的老妻,儿子被西凉兵强征去当民夫,生死不明),并留下一些应急的钱和普通药材后,老苍头心中的防线彻底松动了。
“郎君……郎君大恩大德,老朽……老朽……” 再一次在僻静处收到墨涵留下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些米和一小块风干的肉)时,老苍头老泪纵横,就要下跪。
墨涵连忙扶住他,诚恳地说:“老丈不必如此。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在下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老苍头紧紧抓住墨涵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豁出去的光芒:“郎君!您……您不是普通人!您对老朽有再造之恩!老朽虽然只是个下贱的仆役,但在这司徒府里也待了半辈子!郎君若有什么难处……只要不连累司徒大人,不违背良心,老朽……老朽万死不辞!” 他终于说出了墨涵等待已久的话。
墨涵心中一定,知道火候已到。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老丈言重了。实不相瞒,在下确有一事相求,此事或许艰难,但绝无半分害司徒大人之心,更非通敌叛国,只是想……寻一个人,一个可能困在宫里的亲人。” 他斟酌着词句,“老丈在府中多年,想必也认识一些宫里的人?或者……能否打听到一些宫里的消息?特别是……关于一些前朝宫人,尤其是身份可能比较特殊、处境艰难的宫女下落?”
“宫里?前朝宫人?” 老苍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深深的同情和了然。这乱世,寻找失散的亲人,太常见了。“老朽……老朽认识一个老姐妹!她就在宫里当差!在……在暴室那边做些浆洗的粗活!” 他猛地想起什么,“郎君要找特殊的人?暴室那边……几个月前大乱时,确实藏过几个身份不一般的!听说后来……后来被挪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那老姐妹可能知道些风声!她为人最是谨慎,但心地也善!郎君若信得过,老朽可以想办法递个话进去问问!”
暴室!挪走!墨涵的心脏狂跳起来!老苍头的话,与之前黑市那个内侍的线索隐隐吻合!静姝!她真的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已经从最初的藏身点转移了!
“有劳老丈!” 墨涵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郑重地对着老苍头一揖到地,“此事关乎在下至亲性命!请老丈务必小心!在下静候佳音!无论成与不成,老丈大恩,永世不忘!” 他再次留下一些钱物,并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方式和暗号。
看着老苍头抱着包裹,步履蹒跚却带着一丝希望离去的背影,墨涵深吸了一口气。洛阳城冰冷污浊的空气吸入肺腑,却第一次让他感到了一丝灼热。
宫墙之内,静姝,再等等!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墨涵带着一丝希望返回临时藏身点时,张骁带来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据点出事了!
“都尉!留守的兄弟用信鸽传来急报!昨夜……昨夜山里突然来了大批溃兵!像是从前线败退下来的,领头的是个姓胡的都尉,凶得很!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堡垒,想强占!徐荣……徐荣突然冲出来,跟那个姓胡的打了起来!两边都死了人!现在……现在堡里堡外对峙着,剑拔弩张!李大他们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