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梓琪见朱棣(2/3)
“报——!陛下,王景弘王公公在外候旨!”
传讯太监的声音打破了暖阁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声通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潭水,激起千层浪。
顾明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纹,眼神骤然锐利如针,射向门口方向,又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住其中翻腾的寒意与急速的算计。王景弘?他怎么会此刻回京?还来得如此“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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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琪与刘杰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梓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腰间的锁链似乎也感应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传来一阵隐痛,但此刻这痛楚反而让她更加清醒。王景弘……他真的还记得吗?三年了,在那个时空混乱的节点匆匆一面,那些惊世骇俗的“海外奇谈”,他真的信了吗?还是只当作痴人梦语?
朱棣眉峰一挑,眼中的沉凝被一种更深的探究所取代。他刚刚才下令去找王景弘,此人竟已到宫门外?是巧合,还是……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三人各异的神色,最后沉声道:“宣。”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健有力,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又不失恭谨的节奏。不多时,一名身着麒麟服、面庞被海风和日光染上黝红与沧桑,却目光清亮、步履沉稳的太监步入暖阁。他约莫三十余岁年纪,气质精干,正是日后将继承郑和遗志、多次统领船队下西洋的太监王景弘。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急与疲惫。
“奴婢王景弘,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景弘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
“平身。”朱棣打量着他,“景弘,你前日方巡洋归来?”
“回陛下,正是。奴婢奉郑和公公之命,率小队船舰巡视东南诸藩贡道,察看海情,宣慰侨民,昨日方抵太仓。一入港,便听闻……” 王景弘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哽,目光迅速而痛心地扫过一旁担架上昏迷的郑和,又飞快地收敛情绪,继续道,“便听闻京师有些关于郑公公的流言,奴婢心急如焚,连夜兼程入京,今晨方至。正欲打听详情,便蒙陛下召见。” 他这番话,解释了为何来得如此凑巧——非是未卜先知,而是事有凑巧,他刚回京就赶上风波,且心系郑和,主动打探,恰逢皇命。
朱棣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你倒是来得及时。抬起头来,看看眼前这几人,可都认得?”
王景弘依言抬头,目光先落在顾明远身上,恭敬行礼:“顾先生。” 态度客气,却并无太多热络。随即,他看向梓琪和刘杰。当他的目光与梓琪接触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确认、回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沉重。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朱棣和顾明远的眼睛。
“这位姑娘……” 王景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又似乎蕴含深意,“看着有些面善。还有这位壮士……”
“王公公,”梓琪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直视着王景弘的眼睛,声音清晰,“三年前,泉州港外,风雨夜,破旧海神庙,曾有一面之缘。民女曾与公公谈及海外风物,历史变迁,乃至……一些关乎未来的虚幻之梦。不知公公可还记得?”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钥匙,精准地开启了某个锁孔。
王景弘身躯明显一震,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幻数次。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向朱棣躬身,声音变得无比郑重:“陛下!奴婢……记得!不仅记得,三年来,姑娘当日所言,字字句句,如同烙印,刻在奴婢心头,不敢或忘!奴婢此次巡洋,所见所闻,更让奴婢确信,姑娘当日所言,绝非虚幻梦呓,实乃……警世箴言!”
“哦?”朱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她当日,与你说了什么?你此次巡洋,又见了什么,让你如此确信?”
顾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冷冽:“王公公,陛下面前,当谨言慎行。莫要因与郑和的私谊,或受了一些江湖术士的迷惑,便说出些不经之谈,干扰圣听!”
王景弘却转向顾明远,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海员特有的、见惯风浪的坚定:“顾先生,奴婢所言是否不经,陛下自有圣断。奴婢只知道,郑公公一生忠君体国,七下西洋,劳苦功高,如今莫名遭此大难,奴婢心中悲愤!更关乎陛下基业、大明海疆乃至华夏未来,奴婢不敢不言!”
他重新面向朱棣,朗声道:“陛下!三年前,这位梓琪姑娘确于泉州与奴婢相遇。她不仅详述了自三皇五帝至宋元之历史脉络,更……更预言了自永乐朝之后,大明二百余年国运兴衰!其中提及陛下文治武功,亦提及后世子孙可能之失,边患内忧,乃至……国祚终结、外虏入侵、百年沉沦之惨状!”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自己信赖的太监、郑和的得力助手亲口证实这“诅咒”般的预言,朱棣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王景弘继续道,语气越发激动:“奴婢当时亦觉荒诞惊惧,但姑娘所言,许多细节与史实吻合,对海疆、火器、民政之见解,发人深省。她更言,海洋乃未来之国运所系,开海通商,交流学问,强军固防,方可保华夏久安,避未来之大劫。她恳请奴婢,若有可能,定要劝谏陛下及后世君臣,坚持郑公公之下西洋国策,勿要闭关自锁,勿要轻弃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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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奴婢巡洋南下,抵达旧港(今苏门答腊巨港)、满剌加(马六甲)等地。” 王景弘话锋一转,声音带着沉痛与警觉,“见闻却令奴婢忧心忡忡!旧港宣慰司传来消息,西洋(指印度洋)方向,有不明势力船只频繁出没,探查航道,接触沿岸土王,行迹诡秘。满剌加港口,亦出现一些陌生面孔,携重金收购关于大明海防、船队、乃至……郑公公本人的详细情报!奴婢暗中查访,这些人与南洋一些海盗、倭寇残余似有勾结,其资金、装备,不似寻常海商或匪类所能拥有!更有人隐约提及‘喻’姓商贾,势力滔天。”
喻伟民!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且与海外异动、探查大明海防直接关联!
王景弘看向顾明远,目光如刀:“而奴婢在查访中,偶然得知一个消息。约半年前,曾有一艘形制奇特、不类中土的快船,在满剌加与一批身份神秘之人接头后,北上而去。其目的地不明,但时间,恰在顾先生向陛下进言,言海图‘恐引灾祸’,建议封存审查之前不久!奴婢不禁要问,顾先生所防之‘灾祸’,究竟是来自海上未知之敌,还是……与这些窥探大明海疆、意图对郑公公不利的势力,有所关联?!”
“血口喷人!”顾明远断喝,脸色阴沉,“单凭一些南洋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传闻,就想污蔑本座?陛下,此乃王景弘为救郑和,与这妖女串通,构陷于臣!臣对海外之事并不熟知,更不认识什么‘喻’姓商贾!那快船之事,更是子虚乌有!”
“是否子虚乌有,陛下明察即可!”王景弘毫不退缩,从怀中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册子,双手高举,“陛下,此乃奴婢此次巡洋日志副本,其中详细记录了航行所见、所遇风涛、所访港口、以及关于不明船只与可疑人物之记载,并有随行军官、通事画押为证。奴婢愿以此为凭,请陛下详查!此外,奴婢已命可靠之人,将两名在满剌加抓获的、与那伙神秘人有过接触的中间商,秘密押送入京,不日将至,到时一审便知!”
物证!人证!王景弘的准备,出乎意料的充分!他不仅带来了梓琪“预言”的证人证言,更带来了可能指向顾明远与海外势力(喻伟民)勾结的实质性线索!而且,他选择在此时抛出,显然是有备而来,要将郑和之事与更大的海外威胁、国运安危彻底绑定!
暖阁内的局势,瞬间逆转!
朱棣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顾明远、梓琪、王景弘三人身上来回扫视。王景弘的证词和证据,无疑大大增加了梓琪所言的可信度,也使得顾明远的“忠心”蒙上了厚重的阴影。海外异动、神秘势力、针对郑和与海疆的窥探……这些现实威胁,比虚无缥缈的未来预言,更能触动一位帝王的神经。
“顾先生,”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王景弘所言,你有何解释?那艘快船,你可知情?喻姓商贾,你又作何解释?”
顾明远心念电转,知道此刻再强行否认已落下乘。他面不改色,拱手道:“陛下,海外广袤,势力错综复杂,有宵小之辈觊觎大明,亦是常事。臣或曾有所耳闻,但并未深究,更无勾结!臣之心,只在为陛下摒除那些可能借助海图、借助异力危害大明的隐患。至于王公公所言快船、喻姓商贾,臣实不知情。或许,是某些势力,欲借臣之名,行挑拨离间之实,亦未可知。请陛下勿要偏听偏信。”
他将自己摘了出去,将海外异动归于常态,将矛头隐约指向“有人陷害”。
“是否偏听偏信,朕自有分寸。”朱棣冷冷道,他看向王景弘呈上的日志,又看看担架上的郑和,再看看虽然虚弱却目光清正的梓琪,最后,目光落在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已暗流汹涌的顾明远身上。
“纪纲。”朱棣再次唤道。
“臣在。”
“王景弘带来的日志,仔细查验。他提及的押送人犯,入京后即刻秘密收押,由你亲自审问。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王景弘及其随行人员安全。” 朱棣的指令一条条下发,思路清晰,“顾先生,在事情未查明前,也请暂留宫中‘静养’,无朕手谕,不得出宫,亦不得与外人传递消息。你手下之人,纪纲会去‘安抚’。”
这已经是变相的软禁和控制了。
“至于你们,”朱棣看向梓琪和刘杰,眼神复杂,“你们所言之事,太过骇人听闻,亦需详查。但王景弘既为你们作证,且你们救出郑和是实……暂且,也留在宫中。太医会为郑和全力诊治,也会为你看伤。” 他指的是梓琪苍白的脸色和隐约不稳的身形。
“陛下……”顾明远还想说什么。
“不必多言。”朱棣挥手打断,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帝王的决断,“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所有相关人等,未有朕的明确旨意,不得再妄议、不得再传播!违者,以扰乱朝纲、诅咒国运论处,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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