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留之心结(1/3)
山谷的日子,流水般淌过。
转眼已是深秋。山间枫叶红透,层林尽染,清晨的雾气里带着浸骨的凉。溪水比夏日时清瘦了些,叮咚声却更显清脆。
木屋前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不,不能算缠斗。更像是一场教学,一场演练。
火麟飞手持一根削直的树枝,权当是剑。他脚步错落,身形飘忽,树枝刺出时带着破空锐响——那是叶家剑法最基础的“直刺”,但在他手中,角度刁钻了三分,速度也快了半分。
叶鼎之同样以树枝为剑,格挡、卸力、反击,动作行云流水。他的剑法早已超越“精妙”的范畴,每一招都简洁到极致,也狠辣到极致,仿佛千锤百炼后留下的都是最纯粹的杀意。
叮!
两根树枝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火麟飞借力后撤,树枝在掌心转了半圈,忽然由刺变撩,划向叶鼎之肋下——这是叶家剑法里没有的变招,是他将异世界格斗术融入后自创的“偏锋”。
叶鼎之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树枝如毒蛇吐信,精准点向火麟飞手腕。
火麟飞手腕一抖,树枝脱手,却在半空被左手接住,反手一记斜劈!
叶鼎之终于被逼退半步。
两人同时停手,相隔三丈,微微喘息。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两张年轻的脸上。火麟飞额角有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叶鼎之呼吸平稳,但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是力量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成了。”火麟飞咧嘴笑,随手将树枝扔到一边,“自在地境,稳了。”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内力。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三成有余,内力流转如江河,生生不息。丹田处,那团淡青色的气旋凝实如珠,光华内敛——正是踏入自在地境的标志。
一个月。
从金刚凡境巅峰,到自在地境初期,只用了一个月。
这速度传出去,足以惊掉无数人的下巴。但叶鼎之知道,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火麟飞那些“古怪理论”和“魔鬼训练”的功劳。
——内力运转时,想象它是水流,不是蛮力冲撞,而是顺势而为。
——出剑的角度,多偏一度,少偏一度,效果天差地别。
——呼吸与剑招同步,一呼一吸间,皆是杀机。
这些理念,与叶家剑法刚猛暴烈的路子截然不同,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鼎之困顿已久的瓶颈。
他睁开眼,看向火麟飞。
红衣少年正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那头红发——伪装剂的效果已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炽烈色泽——在秋风里微微拂动,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你也破了境。”叶鼎之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火麟飞抹了把脸,回头笑:“眼力不错。昨天夜里冲过去的,动静不大,你没察觉?”
叶鼎之确实没察觉。昨夜他调息入定,心无旁骛,只隐约感觉到隔壁床铺的气息波动比平日剧烈些,却没想到是破境。
“自在地境初期,和你一样。”火麟飞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不过我这‘地境’有点水分,异能量只恢复了五成,真打起来,可能还不如你。”
叶鼎之没接话。他知道火麟飞说的是实话,但也知道这“五成”的异能量,配合那些诡谲莫测的战斗技巧,真生死相搏时能爆发出多恐怖的战力。
“今天吃什么?”火麟飞走到木屋边,从屋檐下取下风干的兔肉,“烤兔?还是炖汤?”
“随意。”叶鼎之将树枝插回土里,转身进屋。
火麟飞跟进去,生火,架锅,切肉,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千百遍。这一个月,他不仅武学精进,连厨艺也突飞猛进——用他的话说是“被逼出来的,总不能天天吃焦炭”。
叶鼎之坐在桌边擦剑,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有些出神。
伤势痊愈,实力精进,这本该是好事。
但这也意味着,离开的时候到了。
山谷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的仇要报,真相要查,江南要去。而火麟飞……
叶鼎之抬眼,看向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火麟飞正哼着一首古怪的调子,曲不成调,但节奏轻快。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皱眉,又撒了把野葱末,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个人,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他冰封的世界,不由分说地燃烧、发光、发热。
他教会自己更精妙的发力方式,陪自己度过旧伤复发的雨夜,在追兵围剿时挡在身前,在深山里搭起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小窝。
他还说,是生死兄弟。
叶鼎之握剑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发什么呆呢?”火麟飞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放在他面前,“趁热喝,暖暖身子。”
汤是野菜兔肉汤,奶白色的汤汁上漂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叶鼎之接过,小口啜饮,暖流从喉间滑入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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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吧?”火麟飞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我新研究的配方,加了点后山采的野菌,提鲜。”
叶鼎之“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火麟飞也不在意他的寡言,自顾自说着今天的计划:“上午继续练合击,我觉得昨天那招‘燎原’还有改进空间,能量爆发的时间点可以再提前半息……”
“火麟飞。”叶鼎之忽然打断他。
“嗯?”火麟飞抬头,嘴里还叼着块兔肉。
叶鼎之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我要走了。”
火麟飞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咽下肉,喝了口汤,才问:“去哪儿?”
“天启城。”
“哦。”火麟飞点头,“去干吗?”
叶鼎之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查案。”
火麟飞放下碗,擦了擦嘴:“你爹的案子?”
“……嗯。”
“有线索了?”
“刘三爷给的兵符和文书,指向兵部。”叶鼎之顿了顿,“天启城是皇都,兵部、刑部、暗鸦卫的总部都在那儿。要查清真相,必须去。”
火麟飞没说话,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叶鼎之继续道:“此去凶险。天启城高手如云,暗鸦卫耳目遍地,我身份敏感,一旦暴露,九死一生。”
他抬起头,直视火麟飞:“你已还清人情,不必涉险。”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
火麟飞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看着叶鼎之,琥珀金瞳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秋日的潭水。
“叶鼎之。”他开口,声音也很平静,“你觉得我跟你混这一个月,帮你疗伤,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陪你打架,给你做饭,是因为欠你人情?”
叶鼎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火麟飞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嘲,但更多的是某种叶鼎之看不懂的、近乎滚烫的东西。
“行,就算最开始是。”火麟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鼎之,“你把我从荒原拖进山洞,给我治伤,分我干粮,那是救命之恩,我得还。”
他转过身,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那头红发在光里燃烧。
“但后来呢?”火麟飞问,“赵府那次,你明明可以自己走,为什么回头救我?深山那次,我旧伤复发,你耗了大半内力给我续命,为什么?刚才我说‘生死兄弟’,你应了,为什么?”
他一连三个“为什么”,问得叶鼎之哑口无言。
“叶鼎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算账。”火麟飞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叶鼎之的眼睛,“人情还清了,所以两不相欠,各走各路——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叶鼎之避开他的视线,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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