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野兽的牢笼（3/3）

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仿佛身后有死神在追赶。

随着他们重新飞回瓦雷利亚废墟的深处，那股撕裂身体的无形力量开始缓缓减弱。

沐青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转了一圈，又被重新拼凑起来。

七窍流出的血液渐渐凝固，肌肉的痉挛慢慢平息，内脏的剧痛也一点点退去。

当凯多摇摇晃晃地降落在黑塔露台时，沐青几乎是滚下来的。

他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和血液浸透，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团烂泥。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不住地颤抖。

他活下来了。

但也仅仅是活下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沐青才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在脑中质问。

“为什么会这样？”

【我已警告过你。】芯片的声音冷漠依旧，却带着一丝“我早就说过”的意味。

【宿主强行穿越了古瓦雷利亚的‘环境压力梯度带’。】

“说人话！”沐青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三个字。

芯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数据库中搜索合适的比喻。

【用你能理解的低级文明词汇来解释：一个在深海数千米水下作业的潜水员，如果被瞬间拖拽到海面，会发生什么？】

深海？潜水员？

一个词猛地跳进沐青的脑海——减压症。

血液沸腾，氮气析出，组织撕裂，瞬间死亡。

他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里的‘压力’，并非单纯的物理气压。】芯片继续解释道。

【它是一种由高强度的血魔法残留、扭曲的地脉能量、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以及超高浓度的负熵粒子，混合而成的特殊‘环境力场’。你的‘神造阿斯塔特’身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适应，已经与这个高压、高魔的环境，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

【换言之，你身体内部的‘压力’，与外部环境的‘压力’，是相等的。】

【当你试图离开，就等于一个深海生物被强行拽出水面。外部环境力场骤然降低，而你体内那已经适应并固化了的、无处宣泄的庞大力量，失去了外部的桎梏与束缚，开始从内部，疯狂地摧毁你的身体结构。】

【七窍流血，只是最表层的症状。如果刚才凯多再往前飞一公里，你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发生连锁性的崩溃性溶解。你，会变成一摊由蛋白质、基因片段和无机盐构成的有机物混合汤。】

有机物混合汤……

沐青呆呆地坐在地上，芯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这双能够手撕龙兽、力能撼山的拳头。

这具刀枪不入、堪比神魔的躯体。

他曾以为，这是空间之神给予他的补偿，是他驰骋这个世界、最大资本。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

这是一个枷锁。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无比精密的、绝对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的强大，只适用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他的力量，让他与这片废墟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他完美地、可悲地，适应了这个地狱。

沐青慢慢地、艰难地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露台的边缘，扶着冰冷的石栏，望向远方。

十几座火山不知疲倦地喷吐着黑烟，暗红色的熔岩在大地上蜿蜒爬行。灰色的烟尘笼罩着一切，让整个世界呈现出末日般的壮丽。

这里，不再是“360度全景至尊火景房”。

这里，不再是“完美的据点”和“新手基地”。

这里，是一座牢笼。

一座宏伟到无边无际、华丽到令人窒息、却又坚固到无法逾越的牢笼。

而他，沐青，就是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的，唯一的野兽。

他越强大，这牢笼就越坚固。

他的所谓“不死之身”，成了他永世监禁的判决书。

去寻找妻子？去接回女儿？去给她们一个童话般的家？

所有美好的幻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也不是绝望的哭嚎。

那是一头刚刚意识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舔舐伤口时，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饱含着无尽压抑与暴戾的……

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