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定数十二(2/3)
说罢,柳判官唤来一个身穿黑衣的小吏,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吏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卷泛黄的簿册走了进来。
柳判官接过簿册,翻了几页,然后伸手捻起数十张纸页,又将簿册往回翻了十余行,这才将簿册递给李敏求:“你且看看,这便是你的命数。”
李敏求接过簿册,双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清晰的字迹:“李敏求至大和二年罢举。其年五月,得钱二百四十贯。”旁边还有一行朱笔批注:“其钱以伊宰卖庄钱充。”
再往下看,还有一行字:“又至三年得官,食禄张平子。”
李敏求看到这里,心头狂喜。罢举之后便能得钱,次年便能得官?这岂不是说,他的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
他急切地想往下翻,看看自己日后的官职能做到多大,能有多少福禄。可就在这时,一旁的黑衣小吏忽然伸手,将簿册合了起来。
“判官大人有令,只能看到此处。”小吏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敏求急了,连忙看向柳判官,恳求道:“柳判官,求您行行好,让我再看几行吧。”
柳判官摇了摇头,道:“敏求兄,天命不可尽泄。你能看到这些,已是天大的机缘。若是看得太多,反而对你不利。”
李敏求无奈,只得作罢。
随后,黑衣小吏领着他,走出了厅堂。穿过一道回廊,路过一扇半开的门扉。李敏求好奇心起,忍不住侧身探头朝里望去。
只见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屋子,屋子里摆满了床榻,每张床榻上,都放着数百颗铜印。铜印之间,竟缠绕着数百条赤斑蛇,大的有碗口粗,小的只有手指长,吐着信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屋子里再无他物。
李敏求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身旁的小吏:“这些铜印和蛇,是做什么用的?”
小吏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却什么也不肯说。
李敏求碰了个钉子,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跟着小吏,回到了柳判官的厅堂。
柳判官早已在厅堂中等候,见他回来,起身道:“敏求兄,非是故人,绝无可能踏足此地。我本想留你多叙片刻,可你阳寿未尽,若是在此耽搁太久,恐怕会误了你的归期。”
说罢,柳判官走上前,握住李敏求的手,神色恳切。
李敏求心中感激,连声道谢。
柳判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对了,此间甚难得扬州毡帽子。他日你若有机会,还请为我捎来一枚。”
李敏求连忙点头应下:“此事易办,他日我若得空,必定为判官大人寻来。”
柳判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张岸:“你去选两个干练的手力,送二郎回去吧。莫要让他在半路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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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岸领命,带着两个精壮的汉子,护送着李敏求的魂魄,朝着城外走去。
一路无话,待到了城外那片荒郊野地,张岸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李敏求拱手道:“二郎,前面便是人间的地界了,小人只能送您到这里。您一路保重,日后若有机会,别忘了扬州毡帽子的事。”
李敏求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狂风刮过,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李敏求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的策论文章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温热的,实实在在的。再看四周,还是那家破败的旅舍,还是那张硬板床。
“原来是一场梦……”李敏求喃喃自语,可随即又摇了摇头。那场梦太过真实,张岸的音容笑貌,柳判官的威严气度,还有那禄命簿上的字迹,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这不是梦!
可那禄命簿上写的,是真的吗?大和二年罢举,得钱二百四十贯,大和三年得官?
李敏求的心,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他原本已经心灰意冷,打算放弃科举,可这场奇遇,却又给了他一丝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大和二年的春天。这一次,李敏求还是去了贡院。他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禄命簿上写错了。可放榜那日,他还是没能看到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次落第。
李敏求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沉,反而松了口气。禄命簿上写的是“罢举”,如今他落第了,也算应了“罢举”的谶语。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能得钱了?
果然,到了五月,一件怪事发生了。
有个名叫伊宰的富商,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李敏求的境遇,竟主动找上门来。原来伊宰要变卖一处庄园,恰好需要一个懂笔墨的人帮忙写契约文书。他听闻李敏求文笔出众,便请他帮忙,事成之后,竟给了他二百四十贯铜钱。
不多不少,正好二百四十贯!
李敏求拿着那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抖。他终于确信,那场奇遇,不是梦!
有了这笔钱,李敏求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他还清了旅舍的房钱,租了一间宽敞些的屋子,买了些米面粮油,日子渐渐安稳了下来。
他没有忘记柳判官的嘱托,特意托人从扬州买了一顶上好的毡帽子,妥善收了起来,只待日后有机缘,再送到判官府去。
转眼到了大和三年。这一年,朝廷开恩科,选拔贤才。李敏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次参加了考试。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死啃书本,而是放宽了心,将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思,都写进了策论里。
放榜那日,李敏求挤在人群里,忐忑不安地看着榜文。当看到“李敏求”三个字赫然写在榜文上时,他愣了半晌,随即泪如雨下。
十年寒窗,终得正果!
他被授予了一个官职,俸禄的来源,竟真的和“张平子”有关——负责管理张平子后人捐的学田。
李敏求做官之后,清正廉明,体恤百姓,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他也终于有了能力,去寻找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当年在江南,有三个同乡,和他交情深厚。他考上进士之后,特意去江南寻他们。三人相见,大喜过望,设宴款待他。席间,三人感念他当年的情谊,凑了三十千铜钱,赠予他。
李敏求接过铜钱,心头又是一颤。这三十千铜钱的数目,竟也和他当年在禄命簿上隐约瞥见的一个小字,分毫不差。
后来,李敏求调任京城,见到了时任吏部侍郎的卢弘宣。有人将他的奇遇说给卢弘宣听,卢弘宣特意算了算他的俸禄,再加上他任留后使时所得的俸禄,竟足足有二千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李敏求还想起,当年禄命簿上,似乎还有一行关于他乳母的记载。他派人四处寻访,终于找到了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的乳母。他将乳母接回府中,好生奉养。当年禄命簿上写的七百贯赡养之资,也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一分分凑齐,尽数用在了乳母身上。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李敏求却始终没有忘记那场阴司之行。他时常会拿出那顶扬州毡帽子,摩挲着上面的绒毛,想着柳判官的嘱托。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靠那场奇遇,也全靠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后来,李敏求官至刺史,造福一方。他常常对身边的人说:“人生在世,难免有困顿失意之时。但只要不放弃希望,坚守本心,命运的齿轮,总会在不经意间,为你转一个弯。”
人生如行路,有平川坦途,亦有荆棘丛生。李敏求十载科考,十一次落第,却从未被命运的重锤击垮。那场阴司奇遇,看似是命运的馈赠,实则是他坚守初心的回报。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幸运,所有的柳暗花明,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不必抱怨时运不济,不必哀叹前路漫漫,只要心怀希望,脚踏实地,终会等来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而那些曾经的困顿与磨难,都会化作照亮前路的光,指引着我们,走向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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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源
三封仙书
大唐元和年间,书生李源赴长安赶考,行至昭应地界时,偶遇一位白衣男子。
那男子眉目清朗,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见李源风尘仆仆,便主动上前搭话。两人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古今轶事,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投契。白衣男子自称隐居西岳,常年与山月为伴,听闻李源要去长安应试,眼中满是赞许。
几日后,两人在客栈门前作别。白衣男子望着天边残月,忽然开口:“承蒙郎君多日相伴,情谊深重。只是我明日一早,需先入城办件要事,不能再陪你同行了。你可想知道日后的际遇?”
李源心中一动,连忙拱手再拜,恳请指点迷津。白衣男子也不推辞,唤店家取来纸笔,借着清冷的月光,提笔写下三封书信。他将信笺仔细封好,一一标注了序号,递到李源手中,郑重叮嘱:“此三封信,非到万分危急之时,绝不可擅自开启。切记,切记。”
话音落,白衣男子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李源握着那三封沉甸甸的信,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继续赶路。
抵达长安后,李源便一头扎进了备考的苦海里。他自认才学不俗,满心期待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放榜那日,他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从榜首看到榜尾,翻来覆去瞧了三遍,也没寻到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周遭的欢呼雀跃都成了刺耳的嘲讽。李源失魂落魄地走出贡院,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不死心,此后的五年里,又接连参加了五次科考。可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次次皆是名落孙山。
盘缠早已用尽,行囊空空如也,就连身上那件长衫,也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补丁。客栈老板见他实在拿不出房钱,虽面露难色,却也仁厚,只是劝他另寻去处。
李源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长安的街头,望着车水马龙、高楼朱门,只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他想回乡,可连买一张车票的钱都没有;想找个容身之所,哪怕是破旧的柴房,竟也无处可寻。
寒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李源蜷缩在街角,饥肠辘辘,满心绝望。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了那三封尘封已久的信。
“如今的境地,怕是已经穷途末路了吧。仙兄的信,或许真能救我一命。”
李源咬咬牙,寻了一处干净的破庙,郑重其事地沐浴更衣。第二日清晨,他燃起一炷香,对着西岳的方向拜了三拜,这才颤抖着手,拆开了第一封信。
信笺上的字迹飘逸洒脱,正是那日白衣男子的手笔,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某年月日,以困迫无资用,开一封。可青龙寺门前坐。”
李源愣了愣,满心不解。青龙寺离此地甚远,难不成坐在寺门前,就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一路蹒跚,终于在日暮时分,赶到了青龙寺。夕阳的余晖洒在古朴的寺门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李源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望着往来的香客,心中自嘲地想:“难不成真有人会平白无故地给我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香客散尽,寒风四起。李源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正想叹口气,起身离开,却见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僧领着两个小和尚,正准备关门。
老僧一眼便瞧见了蜷缩在台阶上的李源,缓步走了过来,慈眉善目地问道:“施主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李源窘迫地低下头,嗫嚅道:“晚辈……晚辈驴弱路远,实在走不动了,想在此处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老僧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衣衫褴褛,却眉目清正,不像歹人,便笑着摆手:“寺门外风寒露重,施主若不嫌弃,不如随老衲入寺歇息。”
李源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道谢,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毛驴,跟着老僧进了寺门。
进了禅房,小和尚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和香茗。李源早已饿坏了,也顾不上礼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暖食入腹,身上也渐渐有了暖意。
夜渐渐深了,禅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老僧坐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李源,忽然开口问道:“郎君何姓?”
李源放下茶盏,恭敬地答道:“晚辈姓李,名源,乃是前来长安应试的书生。”
老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沉吟起来。他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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