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定数十三(2/3)
顾彦晖点头,手里却捏着香囊——他自小爱洁,受不得病榻边的药味。兄长看在眼里,暗自叹息,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日后,顾彦朗去世。灵堂白幡飘动,蔡叔向站在最前面,五十多岁的人哭得肩膀颤抖。他想起那年春雨,想起年轻时的彦朗拉着他的手说:“他日若得志,必不负先生。”如今言犹在耳,人已阴阳两隔。
二
袭了兄位的顾彦晖,第一道命令是重修节度使府。
“全部漆成白色。”他指着梁柱,“地砖要每日擦三遍,不能见一点灰尘。”
幕僚们面面相觑。东川刚经历战乱,民生凋敝,这笔开销不小。蔡叔向正要劝谏,顾彦晖已经转过身去:“对了,蔡先生以后不必每日来议事了,有要事我自会找你。”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堂上却重如千钧。老幕僚们交换眼神,都看出彼此心中的不安——谁不知道,蔡叔向是顾彦朗最倚重的心腹,大小政务无不咨询。如今新主上位,第一件事竟是疏远这位元老。
真正让人难堪的是顾彦晖的洁癖。他嫌人身上有味道,规定所有近侍必须熏香;议事时若有人咳嗽,他便蹙眉掩鼻;有次一个武将刚从校场回来,汗味重了些,竟被责令退出堂外。渐渐地,节度使府里流行起一种奇怪的时尚:官员们竞相比谁的香料名贵,谁的衣服更一尘不染。
从长安来的几个年轻幕僚最会投其所好。他们都是中朝子弟,见过世面,说话风趣,懂得品香鉴画。顾彦晖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常常在花园凉亭里赏花饮酒,谈笑风生。有次宴席上,一个姓王的幕僚笑道:“使君这般风雅,倒让我想起长安的岐王宅第了。”
蔡叔向坐在末席,默默饮酒。他穿的还是三年前的旧官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有人低声问他为何不换新的,他摇摇头:“百姓冬衣尚不足,我做衣裳给谁看?”
这话不知怎的传到顾彦晖耳中。次日议事,他当着众人说:“蔡先生清俭是好的,但节度使府代表东川体面,该讲究时也要讲究。”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过时了。
三
韦昭度大军开到时,正值深秋。
这位太尉奉命收复蜀地,点名要顾彦晖做招讨副使。每日清晨,各将领要到中军帐谒见,顾彦晖总是姗姗来迟,带着他那几个薰得香喷喷的幕僚。蜀先主王建也在军中,是个行伍出身的实权人物,最看不得这番做派。
有次军议,讨论粮草调度。王建说了个数字,顾彦晖轻笑:“将军久在行伍,怕是不知如今粮价。”旁边长安来的幕僚跟着笑起来。王建脸色一沉,韦昭度也皱起眉头——战时最忌将帅不和,顾彦晖这般轻慢同僚,实在不明智。
只有蔡叔向忧心忡忡。他私下求见:“使君,王建非等闲之辈,军中威望又高,当以礼待之。”
顾彦晖正在试新熏的鹅梨帐中香,头也不抬:“一个武夫罢了。”
“可是——”
“先生累了,回去歇着吧。”
蔡叔向退出帐外,秋风扑面而来。他想起许多年前,顾彦朗也在这里扎营,那时兄弟俩同吃同住,士兵都愿效死力。如今营地依旧,人事全非。
四
离间计来得悄无声息。
王先生——就是那个夸顾彦晖风雅如岐王的长安幕僚——开始频繁出入节度使书房。有时带一幅画,有时带一盒香,总能把顾彦晖逗得开怀。渐渐话头就转到了政务上。
“使君不觉得,蔡副使管得太宽了吗?”某日,王先生状似无意地说,“粮草他要过问,人事他也要插手。知道的说是副使尽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东川谁说了算呢。”
顾彦晖正在临帖,笔锋一顿。
王先生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底下人都在传,说使君不过是坐在兄长位置上的傀儡,真正做主的还是蔡叔向。”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他们说——‘拈却蔡中丞,看尔得否?’”
笔杆“咔”一声折断。顾彦晖盯着纸上未写完的字,墨迹慢慢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次日,节度使府颁下新令:蔡叔向年老体衰,准其辞职静养。没有挽留,没有饯行,只有一纸冷冰冰的文书。幕府里那些老人都沉默了,有人去蔡府探望,回来说老先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顾彦朗当年赠的一方砚台收进了箱子。
小主,
王先生接替了大部分职权。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议讨伐蜀中不臣——矛头直指王建。
五
战争爆发在那个多雨的夏天。
起初很顺利,东川兵精粮足,连下数城。顾彦晖坐在白色帷帐里听捷报,觉得王先生果然有能耐。直到传来消息:王建联合了山南兵马,反攻了。
败势如山倒。那些薰香的幕僚第一个逃走,王先生不知所踪。顾彦晖退守梓州时,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围城第三个月,粮尽了。
最后那夜下着瓢泼大雨。顾彦晖独自坐在节度使府正堂——还是兄长留下的旧宅,他嫌不够洁净,本想重修却一直没来得及。雨水从瓦缝漏进来,在地面积起水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下雨天,他和哥哥躲在屋里,蔡先生教他们念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门外传来喊杀声。
王建的军队破城而入。顾彦晖站起身,最后一次整理衣冠——还是白的,已经沾了污渍。他拔剑出鞘,不是迎敌,而是走向内室。那里有他的妻儿家人。
惨叫声被雨声吞没。
当王建的士兵冲进正堂时,只看见满地鲜血顺着雨水流淌,和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白衣人。顾彦晖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滴血,脸上却有种奇异的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兄长坐了十年的厅堂,梁柱上的漆已经斑驳了。
原来白色最不禁脏。
六
后来,王建清理府库时,发现一个锁着的箱子。打开来看,是蔡叔向这些年写的治政方略,厚厚一摞,每页都密密麻麻。最上面有张纸条,墨迹很旧了:“彦朗吾弟:蔡先生之才,十倍于我。汝若能用之,东川可安。”
据说王建沉默良久,下令厚葬顾家满门,又派人寻找蔡叔向下落。找到时,老先生已经病重在床,听说顾彦晖的死讯,长长叹口气:“是我没能教好他。”
“先生何出此言?”来人问。
蔡叔向望着窗外,雨过天晴,海棠又开了。“他哥哥临走前,最担心的就是彦晖太爱干净。”老人慢慢说,“爱干净本不是错,可人心若只容得下洁净,便容不下灰尘满身的苍生。”
那年秋天,王建统一蜀地,开创前蜀。他常对臣子说起顾家兄弟的故事,末了总要加一句:“为政者,不是坐在干净厅堂里熏香的人。是要能闻得惯泥土味、汗味,甚至血腥味,还能走下去的人。”
府衙庭院里,那株老海棠年年开花。花瓣飘落时,总有几片落在泥土里,慢慢化成春泥。最洁净的,反而最先归于尘垢;而真正不朽的,从来不是一尘不染的洁白,是那些敢于沾染尘埃、却始终向着光明的生命。
这或许就是历史最深沉的教诲:权力会易主,城池会更名,但那些关于如何对待恩义、如何辨识忠奸、如何在浮华世界中保持本心的抉择,永远在考验每一个执权柄者。顾彦晖不是败给刀剑,是败给了那个只愿闻香、不愿识人的自己——而这样的败局,何尝不是每个时代都可能重演的故事?
6、神祠夜遇:诸神的职责与人间的敬畏
晚唐天甯初年,常山一带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饥荒。田地干裂如龟甲,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农夫李甲看着家中日渐空瘪的米缸,望着妻子儿女饥黄的脸庞,终究狠下心来,带着一家人背井离乡,一路向西迁徙,最终在邢台西南的山谷中定居下来。
山谷中林木茂密,虽偏僻荒凉,却能靠樵采薪柴勉强糊口。李甲身强体健,每日天不亮便扛着斧头进山,砍够一担柴便挑到山下集市售卖,换些粗粮维系一家生计。他为人忠厚老实,干活勤快,即便日子艰难,也从不愿占人便宜,邻里们都对他颇为敬重。
这日,李甲进山砍柴时耽搁了时辰,返程时天色已暗。走到大明山下,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山路泥泞湿滑,根本无法前行,李甲抬头望见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神祠,便急匆匆跑了过去避雨。
神祠年久失修,屋顶漏着雨,墙角结着蛛网,唯有正中央的神像还依稀可辨。李甲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靠着松柏树干坐下,听着外面雷鸣电闪、风雨交加的声响,渐渐有些困意。不知过了多久,雷雨渐渐停歇,夜色愈发浓重,山风穿过祠宇,发出呜呜的声响,竟有几分阴森。
就在李甲半梦半醒之际,一阵清晰的“呵殿之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旌旗飘动的猎猎声、车马行驶的阗阗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一支盛大的队伍正在靠近。李甲心中一惊,这荒山野岭、夜半三更,怎会有如此阵仗?他不敢声张,连忙缩到神像后面,屏住呼吸悄悄窥探。
只见神祠门口,先是进来几位身披铠甲、手持矛戟的武士,威风凛凛地分列两侧。随后,一群衣着各异的人缓步走入,有的头戴高冠、脚穿大履,气度雍容;有的身着朝服、手持笏板,神色庄重。他们互相揖让着走上台阶,在神祠的厅堂上依次落座,约莫有十几人之多。紧接着,仆从们端上美酒佳肴,众人举杯畅饮,欢谈起来。
小主,
李甲躲在神像后,大气不敢出。他仔细打量着堂上众人,只见东首主位坐着一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男子,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想必便是大明山神。西首坐着一位身形清瘦、面色儒雅的长者,声音清亮,言谈间透着几分飘逸,听旁人称呼,竟是黄泽之神。挨着黄泽之神坐的,是一位面容沉稳、目光深邃的男子,据说乃是漳河之伯。其余众人,李甲便不识得名头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上的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只听大明山神放下酒杯,沉声说道:“我等承蒙玉皇大帝旨意,受金阙符箓,镇守太行之南、清漳之畔这数百里土地,成为一方之主。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我等的职责,万万不敢贪图安逸、懈怠疏忽啊。”
黄泽之神点点头,附和道:“山神所言极是。近来人间饥荒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我等更应尽心竭力。我已命麾下官吏,多降甘霖,滋润田土,助百姓补种庄稼。只是人心向背才是根本,还需引导百姓勤俭耕作,方能长久。”
漳河之伯叹了口气,说道:“我管辖的漳河一带,前些时日因暴雨引发山洪,冲毁了不少田地房屋。我已下令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同时令地方神灵安抚百姓,发放救济之物。只是部分百姓心存侥幸,不肯迁移到安全地带,还需多费些口舌劝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谈论着各自辖区的情况,商榷着如何护佑百姓、治理一方。他们时而为百姓的苦难忧心忡忡,时而为灾情的缓解面露欣慰,言语间满是对苍生的悲悯和对职责的敬畏。李甲躲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原来神灵也并非逍遥自在,他们同样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为人间的疾苦操劳。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堂上的诸神似乎察觉到天快亮了,纷纷起身告辞。旌旗飘动,车马声渐渐远去,神祠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李甲从神像后走出来,望着诸神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又想起了家中的妻儿和受苦的乡邻,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对着神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扛起柴担,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回到村里,李甲把自己在神祠的奇遇告诉了乡邻们。众人起初半信半疑,但见李甲说得有板有眼,神色恳切,便渐渐信服了。李甲说道:“连神灵都要为百姓的生计操劳,不敢懈怠,我们这些凡人,更应该勤勉努力,互帮互助。”
在李甲的带动下,村民们不再抱怨命运,纷纷行动起来。他们开垦荒地,补种庄稼,疏浚水渠,加固房屋。李甲将自己砍柴的技巧教给大家,还主动帮助老弱病残的人家。乡邻们互相扶持,互通有无,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庄渐渐恢复了生机。
这年秋天,风调雨顺,庄稼获得了大丰收。村民们捧着金灿灿的粮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都说,是李甲的奇遇点醒了大家,也是诸神的庇佑让大家度过了难关。
其实,真正的庇佑,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诸神的职责是护佑苍生,而人的职责,便是敬畏生命、勤勉向善。无论是身居高位的神灵,还是平凡普通的凡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担当。坚守本分,扛起责任,互帮互助,便能在困境中寻得生机,在风雨中收获希望。这,便是李甲夜遇诸神后,悟到的最珍贵的道理。
7、古冢鬼语:从盗贼到王爷的命运逆袭
晚唐的衮郓大地,烽火连天,民不聊生。庄稼被战火焚毁,田地荒芜,饿殍遍野,许多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挺而走险,落草为寇。房知温便是其中之一,他年少时父母双亡,跟着外弟徐彩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两人结伴做起了盗贼,昼伏夜出,专在偏僻道上劫掠过往商客。
他们没有固定的巢穴,白天最喜欢躲在郊外的一片古冢群里。那些坟冢年代久远,有的已经塌陷,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成了天然的藏身之处。白日里,两人就在坟冢中歇息,啃几口干粮,听着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待到夜幕降临,便趁着夜色外出作案,运气好能劫些钱财粮食,运气差时只能饿肚子。
这年秋末的一个傍晚,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坟冢的石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房知温和徐彩本打算夜里外出劫掠,这下被大雨困住,只能缩在一座较大的古冢里避雨。古冢内部还算干燥,只是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昏暗无光,只有洞口透进些许雨幕的微光。
两人蜷缩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抱怨着这糟糕的天气和艰难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些,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紧接着,两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洞口,竟径直走了进来。
房知温和徐彩心中一惊,以为是同行或者官府的捕快,连忙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那两个黑影身形飘忽,没有脚,离地半尺,身上散发着一股寒气——竟是两只鬼!
小主,
两人吓得浑身冰凉,大气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只鬼在古冢中徘徊。其中一只鬼停在他们藏身的角落附近,轻声对另一只鬼说:“这里有节度使土主,咱们动作轻点,别惊扰了贵人。”
另一只鬼应了一声,两人便又飘忽着走出了古冢,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房知温和徐彩才敢喘口气,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骇。“你……你刚才听到那两只鬼说的话了吗?”房知温声音发颤地问道。徐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听到了!他们说这里有节度使土主,难道……难道是指我们俩中的一个?”
房知温的心猛地一跳。节度使可是一方诸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们现在只是人人喊打的盗贼,怎么可能和这种大人物扯上关系?可鬼的话又不由得他们不信。他沉思片刻,对徐彩说:“我也不知道咱们俩谁有这福气。这样,明天晚上你去别的坟冢过夜,我独自留在这里,看看那两只鬼还来不来,能不能听出更多动静。”徐彩觉得这主意可行,当即答应下来。
第二天夜里,雨已经停了,月色朦胧。房知温独自一人躲在那座古冢里,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两只鬼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昨夜的贵人还在这儿呢。”其中一只鬼说道。
另一只鬼答道:“是啊,看这气场,将来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咱们可千万不能冲撞了。”
两只鬼又在古冢外徘徊了片刻,便悄然离去。
房知温躲在里面,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来,那只鬼口中的贵人,竟然是自己!他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光芒。以前,他当盗贼只是为了活下去,浑浑噩噩,看不到未来;可现在,鬼语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他的生命,让他生出了不甘平庸的野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摆脱盗贼的身份,闯出一番名堂,不辜负这“贵人”的预言。
从那天起,房知温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满足于劫掠些小钱,而是开始留意天下大势。当时藩镇割据,各地节度使都在招兵买马,他知道,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不久后,他说服徐彩,一起放弃了盗贼生涯,投身到附近的一个藩镇军中。
房知温自幼在乱世中长大,性子剽悍,胆识过人,又有着盗贼生涯练就的敏锐观察力和应变能力,在军中很快就崭露头角。他作战勇猛,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立下了不少战功;而且他心思缜密,善于谋划,渐渐从普通士兵提拔为小校、校尉,一步步往上爬。
在军旅生涯中,房知温也逐渐褪去了盗贼的痞气,学会了沉稳和担当。他深知底层士兵的疾苦,治军严明却不苛刻,赏罚分明,深得部下的爱戴。他不再是那个只为活命而劫掠的少年,而是成长为一名有勇有谋、心怀大局的将领。
凭借着赫赫战功和过人的胆识,房知温的官越做越大,先后节制数镇,成为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唐庄宗时期,他因平定叛乱有功,被封为东平王,后来又升任太师、中书令,权倾朝野,真正实现了从盗贼到王爷的逆袭。
而他的外弟徐彩,虽然也跟着他投身军旅,却始终改不了往日的习性,贪图小利,做事浮躁,最终只做到了一个小小的校尉,远远落后于房知温。
后来,有人提起当年古冢遇鬼的往事,房知温总是感慨万千。他说,鬼语不过是一个契机,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那一刻心中燃起的野心和之后日复一日的努力。如果他当时只把鬼语当作一句空话,继续浑浑噩噩地做盗贼,终究难逃横死的下场。
其实,命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垂青某个人。所谓的“贵人之命”,从来不是天生注定,而是源于内心的觉醒和脚踏实地的奋斗。房知温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出身多么卑微,处境多么艰难,只要心中有梦想,愿意为之付出努力,敢于改变自己,就能打破命运的枷锁,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生活中,我们或许没有遇到过“鬼语预言”这样的奇遇,但每个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抓住机遇,脚踏实地,勇于拼搏,你也能成为自己生命中的“贵人”,书写属于自己的逆袭传奇。
8、翰林孤臣:窦梦征的气节与宿命
五代朱梁年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权臣当道,气节之士寥寥。而翰林学士窦梦征,却是这浊世中的一股清流。他自幼饱读诗书,文辞清丽,下笔成章,以文学之名传遍朝野;更难得的是,他性情刚直,骨鲠在喉,见不得半点不公之事,即便面对龙颜天威,也敢直言进谏。
彼时,两浙的钱镠凭借一方割据之势,手握重兵,割据东南。朱梁朝廷为了安抚这股势力,竟决定册封钱镠为“尚父元帅”,赐下重金厚禄,意图换取表面的太平。消息传出,满朝文武皆默不作声——钱镠势力强盛,没人愿意为了所谓的“公道”得罪这位东南霸主。
小主,
可窦梦征得知此事后,气得夜不能寐。他在书房中踱步至天明,望着窗外的启明星,眼中满是悲愤:“钱镠僻居一方,从未为朝廷立下寸土之功,不过是仗着兵强马壮便坐邀渥泽,这样的册封,何以服天下?何以安民心?”
次日早朝,当内侍官展开那份措辞华丽的册封诏书时,窦梦征突然从百官队列中走出,双手死死抱住诏书,膝盖重重跪地。“陛下!万万不可!”他声嘶力竭,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钱镠无功受禄,此命不合天道人心!今日若封此不义之人,他日何以号令四方?臣愿以死谏之!”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吓得大气不敢出。梁太祖脸色铁青,指着窦梦征怒斥:“大胆窦梦征!朝堂大事岂容你妄加置喙?钱公镇守东南,保一方安宁,何来无功之说?”
窦梦征伏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依旧不肯退让:“安宁?不过是割据自守罢了!他从未遣一兵一卒助朝廷平定叛乱,从未献一丝一毫粮草救济灾民,这样的‘安宁’,不配受元帅之封!”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梁太祖,也触怒了暗中依附钱镠的权臣。最终,窦梦征被当庭贬为东州掾吏,逐出京城。临行那日,没有同僚为他送行,只有几片落叶随风飘零,映衬着他孤苦的身影。
东州偏远荒凉,政务繁杂且清贫。窦梦征从备受尊崇的翰林学士,沦为小小的掾吏,心中的郁结难以排遣。他常常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群山发呆,笔下的诗文也染上了浓浓的失意与悲凉。昔日的文学才华,如今只能用来书写公文,抱负难施的痛苦,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窦梦征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形容也日渐憔悴。一晚,他伏案昏昏睡去,朦胧中,一位身着素袍的老者立于面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窦公不必自苦,不久便会重返朝堂,复任旧职。只是老夫有一言相劝——将来万万不可接受丞相之位,若有此命,务必想尽一切办法避之,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窦梦征惊醒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梦中的场景清晰如昨,老者的话语犹在耳畔。他心中疑惑,却又不敢怠慢,将这番警示深深记在了心底。
或许是天意使然,又或许是朝廷中尚有明事理之人,一年后,朝廷大赦天下,窦梦征因才华出众、口碑尚佳,被召回京城,重新担任翰林学士。重返熟悉的朝堂,窦梦征感慨万千,只是经历过贬谪的磨难,他性子收敛了些许锋芒,却依旧坚守着内心的原则。
凭借着过人的文学造诣和严谨的处事态度,窦梦征很快又得到了朝廷的重用。不久后,一道圣旨传来,任命他为工部侍郎——这一职位虽非丞相,却已是朝廷重臣,权柄甚重,距离丞相之位仅有一步之遥。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窦梦征如遭雷击,梦中老者的警告瞬间涌上心头。他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当即上书请辞,称自己才疏学浅,不堪此任。可圣旨已下,君命难违,梁太祖驳回了他的辞呈,还勉励他尽心履职。
窦梦征深知,自己无法违抗君命,也无法逃避宿命。他想起了当年金銮殿上的慷慨陈词,想起了贬谪途中的孤苦无依,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释然:“我一生坚守气节,无愧于心,即便真有不测,又有何惧?”
上任之后,窦梦征依旧秉持着刚直不阿的本性,兢兢业业处理政务,兴修水利,督造工程,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可他心中始终记着那个梦境,加之长期积郁成疾,身体日渐虚弱。没过多久,窦梦征便在任上病逝,年仅四十余岁。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无不惋惜。人们感念他的正直,敬佩他的气节,纷纷称赞他是“翰林孤臣,浊世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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