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贡举二(2/3)
可放下笔,达奚珣又犯了难。杨暄的父亲是杨国忠啊,那可是当朝宰相,一手遮天,若是真把他儿子耍下去,自己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说不定还会招来无妄之灾。思来想去,达奚珣左右为难,迟迟不敢敲定最终的榜单。
彼时,皇帝正驾幸华清宫,达奚珣的儿子达奚抚恰好在会昌担任县尉,离华清宫不远。达奚珣连夜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儿子,让他即刻去杨国忠的私第,把杨暄考试不及格的实情禀报清楚,也好探探这位宰相的口风,再做定夺。
达奚抚不敢耽搁,揣着父亲的信,连夜赶往杨国忠的府邸。赶到时,天刚蒙蒙亮,不过五更时分,可杨国忠的家门口早已是灯火通明,火把排成了长龙,映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前来等候拜见的官员、仆从挤满了街巷,车马仪仗往来穿梭,热闹得如同集市——杨国忠身为宰相,每日入朝都要这般大排场。
恰好此时,杨国忠正披衣出门,准备上马入朝。达奚抚连忙挤开人群,快步上前,在摇曳的烛火下躬身行礼。杨国忠见他是达奚珣的儿子,又瞧他神色匆匆,当即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杨暄高中的喜信,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的微笑,语气也带着几分轻快,料定儿子必定稳稳当当在录取名单里。
达奚抚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把父亲的话复述一遍:“奉家父之命前来禀报,相爷的公子杨暄,此次明经科考试未能及格。只是家父畏惧相爷的威严,实在不敢将公子黜落,特地派小的来请示相爷的意思。”
这话一出,杨国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勃然大怒。他猛地后退一步,站在台阶上厉声大呼,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我的儿子何愁将来不能大富大贵?难道还需要靠着一个科举功名,才能立足吗?你们这些鼠辈,竟敢用区区一个名次来拿捏我!”
吼完这话,杨国忠看都不看达奚抚一眼,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达奚抚愣在原地,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回过神来后,达奚抚连滚带爬地赶回华清宫,把杨国忠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父亲。末了,他心有余悸地说道:“杨国忠仗着权势,骄横至极,别人的荣辱祸福,全在他的一念之间。父亲,咱们哪里还敢和他争论是非曲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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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奚珣听完,长叹一声,满心的无奈。他知道,在强权面前,公道和原则根本不值一提。万般无奈之下,达奚珣只能违心地将杨暄的名字列入了上等榜单,让他顺利登第。
后来,杨暄靠着父亲的势力平步青云,没过多久就官至户部侍郎;而达奚珣也很快从礼部侍郎调任吏部侍郎,看似官运亨通,可每当想起那次科考的事,心中总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憋屈。只是在那个权贵当道的年代,这样的憋屈,又何止他一人呢?
权势或许能逞一时之威,为所欲为,却换不来真正的才学与敬重。靠着门第荫庇得到的虚名浮禄,终究如空中楼阁,经不起岁月的考验。唯有脚踏实地的真才实学,以及坚守本心的公道品格,才是一个人立足于世的根本,任谁也夺不走。
6、萧颖士恃才失路记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长安城里传出一桩喜事——青年才俊萧颖士一举考中进士。他自幼便展露过人天赋,诗文写得清丽脱俗,年纪轻轻就名满京华,也正因这份才华,他养成了恃才傲物的性子,平日里眼高于顶,觉得天下间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
考中进士后,萧颖士更是意气风发,常常独自带着一壶酒,寻一处郊外的山水胜景,悠然自得地酌酒吟诗。这一日,他又来到郊外,找了家路边的客栈歇脚,正自斟自饮、吟诗作赋时,忽然狂风骤起,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紫色衣衫的老人,领着一个小童,匆匆忙忙跑进客栈避雨。老人衣着朴素,神情平和,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间老者。萧颖士抬眼瞥了瞥他们,见二人模样普通,便没放在心上,反而借着几分酒意,言语间对老人颇为轻慢,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陵侮。
老人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任凭雨水打湿衣角,默默等着雨停。没过多久,风渐渐平息,雨也停了,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车马声和吆喝声。只见一队侍从簇拥着几辆华车赶到,老人缓缓起身,在小童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侍从们前呼后拥,高声吆喝着开路,气派十足。
萧颖士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拉住一个侍从打听。侍从瞥了他一眼,淡淡答道:“这是吏部王尚书丘大人。”萧颖士听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早就听说过王丘的大名,也曾多次登门拜访,想要拜见这位朝中重臣,却始终没能得见一面。没想到,自己竟在这乡间客栈里,如此无礼地对待了这位尚书大人!
第二天一早,萧颖士慌忙写了一封长长的谢罪信,急匆匆赶到王丘的府邸登门谢罪。王丘命人将他带到廊庑下,并没有请他入座,只是面色严肃地斥责他:“我遗憾的是,与你并非亲属,否则定要在厅堂之上,好好教训你一番。”
沉默片刻后,王丘看着满脸羞愧的萧颖士,又缓缓说道:“你身负文学之名,却如此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照此下去,恐怕这辈子的成就,也就止步于这一个进士功名了。”
后来的日子里,萧颖士果然如王丘所言,空有满腹才华,却因傲慢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始终没能得到重用。他的仕途一路坎坷,最终只做到了扬州功曹这样一个小小的官职,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真正的才华,从来都不是恃才傲物的资本;待人谦和有礼,才是行走世间的通行证。一时的锋芒或许能让人惊艳,可唯有收敛心气、尊重他人,才能让才华真正生根发芽,开出长久的繁花。
7、乔彝改题赋记
唐代京兆府的解试,是读书人踏入仕途的第一道门槛,每年都引得无数才子云集。这一年,长安书生乔彝也揣着满腔才学,赶赴考场应考。
那日已近午时,考场的大门本要关闭,乔彝才匆匆赶来叩门。负责主考的两位试官,此刻正对着几杯小酒,喝得面红耳赤、醉意醺醺。听闻有人来迟,两人眯着醉眼,挥手让人把乔彝带了进来,随手丢给他一个题目——《幽兰赋》。
乔彝接过题目,扫了一眼,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堂上那两个醉态可掬的试官,朗声说道:“两位大人在此相对,却让我写这般柔婉的幽兰之赋,未免不合时宜。还请速速换个题目!”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怕是要被斥为狂妄,可两位试官醉意虽浓,却也听闻过乔彝的才名。他们对视一眼,竟也不恼,大笑着应道:“好个直率的书生!那便改作《渥洼马赋》,你可敢写?”渥洼马乃是传说中的千里马,写这题目,最是考验笔力与气魄。
乔彝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拱手道:“这个题目,才算得上尽兴!”
他当即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不过片刻工夫,一篇气势磅礴的赋文便已写成。其中有两句警句,更是惊艳四座:“四蹄曳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湘山之乱叶。” 寥寥数语,便将千里马奔腾于瀚海山间的雄姿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那匹神骏就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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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试官酒醒了大半,捧着乔彝的赋文反复品读,越读越是赞叹,当即拍案道:“这般文采,当为解试榜首!”
可这话传到京兆尹的耳中,却摇了摇头。他看着乔彝的答卷,也赞其才华横溢,却又道:“乔彝此人,锋芒太盛,风骨峥嵘,若列为榜首,怕是会惹来不少非议。不如将他列为解副,既不埋没其才,也可稍挫其锐气。”
最终,乔彝以解副的名次,顺利通过了解试。虽未得榜首,可他那篇《渥洼马赋》,却很快传遍了长安,让无数人为之折服。
真正的才华,从不会被陈规俗套所束缚。敢于坚持本心、展露锋芒的人,即便未能站在最耀眼的位置,也能凭借自身的底气,在时光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光彩。
8、许孟容双登科记
大唐年间,科举取士分诸多科目,其中进士科最为世人追捧,考上进士,便如同穿上了一身光彩夺目的锦袄,前途无量;而学究科则专攻经术,考的是扎实的学问功底,虽不及进士科风光,却如同朴素的纱衣,能让人守住治学的本心。
书生许孟容,自幼便嗜书如命。他不像别的读书人那般,只盯着进士科这条捷径,反而一头扎进经史典籍里,既钻研诗词文章,又深究儒家经义,常常读到废寝忘食。有人劝他:“学究科费力不讨好,你何必在这上面浪费功夫?专心备考进士科,才是正途。”
许孟容却只是一笑:“学问本就没有高低之分,能从中求得真知,便是最大的乐趣。”
这一年,许孟容做出了一个让众人惊讶的决定——他要同时报考进士科与学究科。备考的日子里,他白日研读经义,夜晚苦炼诗文,案头的灯火,常常亮到天明。
放榜之日,长安城的公告栏前人山人海。有人先看到进士科的榜单,惊呼道:“快看!许孟容上榜了!” 众人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又有人在学究科的榜单上,找到了许孟容的名字。
一个人,竟然同时考中了进士与学士!消息传开,整个长安都为之轰动。人们赞叹不已,送给了许孟容一个形象的称号——“锦袄子上着莎衣”。意思是说,他既拥有了进士科的光鲜荣耀,又守住了学究科的质朴本真,这般才学与定力,世间少有。
无独有偶,与许孟容同一年,蔡京也做到了双登科,两人一时并称,成为了读书人的楷模。后来许孟容步入仕途,始终保持着踏实治学的初心,为官清正,政绩卓着,深受百姓爱戴。
人生的光彩,从来不止一种模样。既能追逐到世俗认可的荣光,又能守住内心的本真与踏实,才是最难得的修行。真正的优秀,从来都是内外兼修,不负盛名,亦不负本心。
9、张正甫荐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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