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仙五十五(2/3)
野店那夜之后,侯喜辞官入山,刘师服再不过问诗坛虚名。有人曾在终南雪径,见一行足迹深嵌冰层,非篆非隶,似龙蛇盘踞,直指云深不知处。炉边那场石鼎惊雷终成绝响,却劈开了人间一道缝隙——原来真正的道法文章,不在庙堂笔墨,而在山野狂叟的喉间雷鸣里;那斑驳石鼎上每一道裂痕,都是天地撰写的无字真经。世人穷究竹帛,皓首寻章,殊不知最高妙的文章,早已被那不解人间书的野老,刻进了风雪呼啸的千山脊骨。
3、溪畔三字痕
蔡少霞半生漂泊,如江上浮萍。陈留世家子弟,明经及第后辗转多地,官袍换了几身,心上尘埃却越积越厚。直至泗水小县,见县东二十里外龟山蒙山相抱,云气蒸腾,方觉魂魄落地。他倾尽薄俸,买山筑庐,从此只与松风涧水为伴。人间累赘,至此尽断。
一日,少霞沿山溪徐行。水声清越,滤尽胸中残渣。忽见一株千年古榕,虬根盘石,浓荫如墨染碧空。他倚树根小憩,眼皮渐沉,竟坠入一个异梦。
梦中有人轻拍他肩。睁眼,见一褐衣人,头戴古朴鹿角皮帻,目光澄澈如深潭。“随我来。”那人声音有金石之韵。少霞身不由己随行,周遭景物如雾里观花,倏忽间已立身于一座奇异城郭之下。
碧空如洗,浩渺无极;一轮瑞日悬空,光华温润却不刺目。城中屋舍洁净如洗,奇花怪草摇曳生姿,空气里浮动着难以言喻的澄澈气息。少霞举步惶惑,鹿帻人引他穿过重重门廊,庭院深深不知几许。忽见高台之上,一位玉人凭栏独立,周身清光流转,不似凡尘中人。少霞慌忙伏地叩拜。
“念汝心诚,今有一事相托。”玉人之声似自云端飘落。
少霞茫然,又被鹿帻人引至东廊。廊下静卧一巨碑,色如玄玉,温润生光,碑面却空空如也。
“召君为此碑题铭,乃旷世机缘。”鹿帻人肃然道。
少霞惶恐:“在下才疏学浅,岂敢……”
话音未落,一支青玉笔已递至手中。笔管微凉,内蕴温润生机。少霞指尖触到笔杆的刹那,一股磅礴清流自九天倾泻而下,直贯灵台!无数玄奥文字如星河旋转,在神思中奔涌、沉淀、凝聚。他身不由己,趋步碑前,手腕悬空,笔锋未落,心中那篇《新宫铭》已如明月映水,纤毫毕现。
“良为西掖之巨观,实则紫元之秘府……” 笔锋落处,青芒流转,字字入石三分却又轻盈欲飞。他忘却了自身,心神完全融入这神启般的书写,如同山溪奔流入海,无滞无碍。写到“爰有苍龙溪”一句时,笔意酣畅淋漓,心神俱醉。
最后一字方成,青玉笔忽地脱手,“当啷”坠地!少霞浑身剧震,仿佛魂魄被硬生生从九霄拽回。眼前瑞日城郭、玉人鹿帻,连同那玄玉巨碑,瞬间碎裂如镜花水影,四下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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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惊醒。山风裹着清冽水汽扑面,古榕枝叶在头顶簌簌作响。夕阳熔金,正沉入龟蒙两山之间,将溪水染作一匹流动的赤锦。方才一切清晰如刻,唯有那篇耗尽心神写就的《新宫铭》,竟如雪入沸汤,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余“苍龙溪”三字,如同三枚烧红的烙印,深深烫在记忆深处,字字灼痛。
少霞怔忡良久,俯身拾起脚边一根枯枝。指尖颤抖着,在溪畔湿润的沙地上,一遍遍勾画那三个刻骨铭心的字。沙痕浅薄,水波漫过即平。他固执地写,水流固执地抹去。霞光渐暗,山影吞没了他的身形,唯有那徒劳的划写之声,沙沙不绝。
此后余生,蔡少霞的足迹踏遍泗水两岸深涧幽谷。白发渐生,步履蹒跚,他仍执着地寻觅一条名为“苍龙”的溪流。有人曾于雪后见他独坐寒山,以枯枝在皑皑雪地上反复书写三字,神情专注如对神明。雪光映着他清瘦的侧影,字迹旋即被新雪覆盖,无声无息。
人间烟火,终究留不住那支青玉笔的重量,也盛不下那篇来自云外的铭文。唯“苍龙溪”三字,成了蔡少霞魂魄上永恒的烙印,是仙缘于尘世投下的惊鸿一瞥。他余生执拗的寻觅,并非真为一条溪水,而是向着渺远天际投去的一缕心香——原来真正的仙缘,未必是腾云驾雾或长生久视,而是灵魂深处曾被神性之光照彻的某个瞬间。那瞬间的震颤与清光,足以让一个凡人,在往后所有平凡甚至庸常的岁月里,怀揣着一点不灭的星火,固执地行走在属于自己的人间溪径上,以枯枝为笔,以大地为碑,一遍遍刻写那不可言说的永恒印记。
4、司马相如的故事:
司马相如,字长卿,这位以辞赋闻名的大才子,也有卡文的时候。他琢磨着想给汉武帝献上一篇赋,好让皇帝见识见识自己的真本事,可提起笔来,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惊世骇俗的题目和立意。一连几天,对着空白的简牍,茶饭不思,愁得在屋里直转悠。
这天夜里,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迷迷糊糊间,屋子里仿佛飘起一层薄雾。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黄麻衣袍的老翁,须发皆白,拄着一根不起眼的竹杖,不知何时就站在了他的榻前。老翁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他看着愁眉不展的司马相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直接敲在相如的心上:“长卿啊,何必在此困坐愁城?何不作一篇《大人赋》呢?尽可铺陈那云中仙阙、缥缈神游之事,自有其妙处。”
话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司马相如猛地惊醒,屋内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老翁?唯有窗外月色清冷。但“大人赋”三个字,却像金石坠地,铿锵有声地刻在了他脑海里。“大人”——这既指德行崇高的君子,更暗喻那超脱尘世、遨游天地的神仙啊!老翁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阻塞的思路。那宏阔的仙境、逍遥的神游、瑰丽的想象,一下子如同决堤之水,汹涌而至。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司马相如立刻披衣起身,也顾不上是深夜,点起油灯,铺开竹简。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笔下如有神助,那些关于神仙境界的华丽辞藻、磅礴意象、深邃哲理,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昆仑的玉宇琼楼,西王母的瑶池盛会,仙人的御风而行,天地万物的玄妙……都化作了他笔下飞扬的文字。一篇辞采华茂、想象奇绝的《大人赋》就这样诞生了。
怀着几分忐忑和更多的自信,司马相如将这篇梦中得来的杰作呈献给了汉武帝。汉武帝刘彻,这位雄才大略又对神仙方术颇感兴趣的帝王,一读之下,龙颜大悦!赋中那恢弘壮丽的仙家气象,那超然物外的逍遥意境,那精妙绝伦的文辞,都深深契合了帝王心中对超越凡尘的向往。这篇《大人赋》不仅让司马相如的才名更加响彻云霄,更获得了皇帝的极大嘉许和丰厚的赏赐。谁能想到,一个看似偶然的梦境,竟成就了汉代辞赋史上的一段佳话?
5、墨痕化龙记
江南烟雨里,游荡着一对怪夫妻。丈夫伊用昌破衣烂衫,人称“伊疯子”,酒葫芦不离身,醉后常语出惊人。妻子却如淤泥中白莲,荆钗布裙掩不住倾城之色,更奇的是琴棋女红样样精绝。富家子掷金调笑,她只垂睫静坐,眉间凛冽如覆霜雪。夫妻唱和度日,夜宿破庙荒祠,瓦甑生尘时,丈夫击节而歌,妻抚枯木相和:
江南鼓,梭肚两头栾。
钉着不知侵骨髓, 大来只是没心肝。
空腹被人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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