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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报应十四(崇经像)(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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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如雨点般落下,那竖子却不哭不闹,反而微微一笑:“我见你们诚心,才投生此间。如今真普贤在前,你们不知恭敬,反倒对着泥塑木雕磕头,有什么益处?”

话音方落,他身上突然放出万丈金光。粗布衣裳化作天衣,满面尘灰转为金色圣颜,六牙白象自云端降下,驮着他冉冉升起。但见空中天花乱坠,彩云缭绕,光明遍照十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真普贤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

东社乡老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又惊又愧,伏地礼拜不已。

消息传到西社,正是他们设斋之时。僧众齐聚菩萨堂,忽见一个临产的妇人捧着肚子闯进来,说要在此生子。

“使不得!使不得!”知客僧急忙阻拦。

那妇人却已疼得站立不住,靠在菩萨像前喘息。说也奇怪,她刚产下婴孩,周身忽然大放光明。再看时,哪有什么妇人,分明是普贤菩萨端坐莲台,怀中婴孩化作金色莲花。满堂僧众目瞪口呆,待要礼拜时,菩萨已隐去不见。

自此,同州地界上的风气为之一变。东社乡老把鞭打圣贤的鞭子供奉在佛前,日日忏悔;西社则在那妇人生产处建了一座小庙,取名“降圣庵”。两社不再争相设斋,反而学会了在挑水劈柴的汉子、浣衣做饭的妇人身上,寻找菩萨的踪影。

常有游方僧问起当年事,老人们总会指着田间劳作的后生说:“菩萨就在眼前,只恨凡夫眼拙。”

而那被菩萨点化的斋堂,至今还留着一副对联:

真圣每从凡世见,至诚不在苦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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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愚痴无慧根,举头三尺是普贤。

6、李洽

唐天宝年间,山人李洽自东都往长安去。这日行至灞上,但见垂柳依依,流水潺潺,正是当年文人墨客折柳送别之处。他正欲寻个茶肆歇脚,忽见一青衣官吏持帖而来,拦住去路。

追洽。官吏面无表情,递上一纸文书。

李洽接过帖子,但见上面文字错乱如蚯蚓爬行,竟无一字可识。他心下诧异,强笑道:这帖书未免太过狼藉。

官吏双目如电:此乃阎罗王帖。

五字如惊雷贯耳,李洽顿觉天旋地转。原来自己阳寿已尽!他悲从中来,恳求道:可否容我暂还,与家人诀别?

官吏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二人折返时路过市集,但见酒旗招展,各色食肆香气四溢。那官吏在一家胡饼铺前驻足良久,眼中竟流露出渴慕之色。

君欲食否?李洽会意。

官吏赧然:阴阳路远,确已饥渴。

李洽当即取出千文钱,由着官吏指点,买了刚出炉的胡麻饼、热腾腾的羊肉汤。二人就在路旁石凳上对坐而食。那官吏吃得香甜,额角竟渗出细汗,不似阴司之人。

食毕,官吏抹了抹嘴,神色和缓许多,低声道:君可速归家抄写《金光明经》,或可得免。

李洽如奉纶音,急忙返家。妻子见他归来,喜出望外,待听得原委,不由相拥而泣。当下备齐笔墨纸砚,李洽沐浴更衣,在佛前焚香礼拜,这才端坐案前,一笔一画抄写经卷。

是诸众生,真善知识,能示圣道...笔锋过处,墨香与檀香交织。他忽然想起年少时曾见高僧说法,言及《金光明经》有续命延年之功,当时只当是传说,不想今日竟要亲身验证。

经成之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与妻儿含泪作别,那官吏果然如约而至。

二人夜行数十里,但见前方一座城池巍然耸立,墙高壁坚,守备森严。李洽讶异:此是何城?

官吏答道:安禄山作乱,阴司恐有恶魂越狱为祸人间,特筑此城防范。

城主何人?

邬元昌。

李洽心头一震——这邬元昌竟是他少年同窗!当年一起读书论道的情形历历在目,不想故人已作阴司城主。

入得城来,但见街巷井然,竟与阳世无异。官吏引他至一处衙署,堂上端坐的正是邬元昌。故人相见,一个在明镜高堂,一个在阶下待审,都不禁唏嘘。

邬元昌翻阅生死簿,忽然拍案赞叹:善哉!君抄写《金光明经》功德无量,更难得的是在市集上那一念慈悲。

原来请鬼吏吃饭这等小事,在阴司看来竟是莫大善举。邬元昌取朱笔在簿上勾画数笔,笑道:阳寿当续,可速归去。切记常诵金光明经,自有福报。

李洽恍恍惚惚走出城门,再睁眼时,已躺在自家榻上。朝阳初升,妻子正端着汤药进来,见他苏醒,喜极而泣。

此后李洽专修《金光明经》,每年忌日必设斋供养。更奇的是,每逢清明,总见有陌生青衣人在坟前祭拜,想来便是当年那位鬼吏。

这故事在长安渐渐传开,文人墨客过灞上时,总爱在柳荫下谈论:原来生死簿上,最重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市集上请客的一念之善;最灵的续命良方,不是仙丹妙药,而是笔墨间的虔诚。

可见阴阳虽隔,善念相通。一顿饭的恩情,可动鬼神;一卷经的诚心,能转命运。人世间看似微末的善举,在另一个世界,或许正化作照破黑暗的明灯。

7、王乙

唐开元初年,有个唤作王乙的居士,自小便持诵如意轮咒,二十年来从未间断。这年开春,他与三位同修相约北上参学。行至黄河渡口,但见浊浪滔滔,唯有一条破旧渡船系在岸边。

那船夫生得獐头鼠目,见人便堆起笑脸:“几位客官要渡河?随便给些酒钱便好。”

王乙暗自皱眉,将同伴拉到一旁:“赌资如此低廉,只怕其中有诈。”

船夫耳尖,赶忙赔笑:“不瞒各位,老汉平生最爱杯中之物。诸位若能舍些酒钱,便当结个善缘。”同行的李三郎拍掌笑道:“如此爽快,正好路上解闷!”

四人登船后,船夫果然沽来烈酒。浊酒三巡,李三郎等人已是面红耳赤,唯独王乙举杯沾唇时,忽闻空中有人低语:“勿饮。”这声音清越,似从极远之处传来。他心下凛然,假意仰头,却将酒液悄悄倾入袖中。

暮色渐浓,船至河心。王乙佯装醉倒,暗中指捻念珠,默诵真言。忽见船夫蹑手蹑脚摸向船尾,从暗舱中取出一柄板斧。月光下,斧刃寒光凛凛,竟有五六寸长。

“咔嚓”两声,酣睡中的两个书童已身首异处。李三郎惊醒欲呼,斧影闪过,鲜血溅上桅帆。船夫转身逼向王乙,眼中凶光毕露。

王乙伏在船板装死,心咒愈急。正当斧风袭向后颈的刹那,船头烛火倏然熄灭。但闻“咚、咚、咚”三声闷响,斧刃深深斫入船板,离他咽喉仅半指之遥。

小主,

原来王乙常年持咒,周身自有护法相随。那三斧虽险,却皆被无形之力引偏。他趁黑摸到舱壁,忽记起日间所见——这船尾有扇旧门,虽被铁钉封死,却是唯一生机。

船夫以为得手,正待查验,忽见王乙纵身撞向旧门。年久腐朽的木板应声而裂,整个人坠入滔滔黄河。

却说对岸巡逻的官兵,早见这船行迹可疑。待救起王乙,立即派出快船围捕。那贼船夫原是个水寇,专在渡口谋财害命,今朝终于落网。

月明星稀,王乙在河神庙为亡友设下灵位。香烟缭绕中,他忽有所悟:那空中警示,莫非是多年持咒感得的护法?而钉死的旧门,恰似世人被贪嗔痴闭塞的慧命。

此后黄河渡口立起碑文,详记此事。每逢雾天,老船公都会指着石碑对后生说:“瞧见没?真心持咒的人,连阎王殿前都能走个来回。”

而王乙晚年着《如意轮灵应记》,其中有一段话常被后人传抄:

“咒力非在音声,而在念念不绝;

护法不在天外,而在方寸之间。

世人常求显验,不知平日功夫;

若能二十年如一日,凶煞自化吉祥。”

8、钳耳含光

空山新雨过后,竺山寺的钟声格外清越。县丞钳耳含光卸任后,携家眷暂居于此,算来已有月余。半年前发妻陆氏病故,他总觉得这山间云雾里,还飘着妻子的衣香。

这日黄昏,含光独登寺后大墩。但见远山如黛,暮霭沉沉,正自出神,忽见墩侧松柏间立着个熟悉身影——青罗裙,杏黄衫,不是陆氏是谁?

“夫人?!”含光踉跄上前。

陆氏转身,泪痕犹在:“郎君如何在此?”

执手相看,竟不知是梦是真。含光方欲问别后事,陆氏却指北面:“妾身居处,就在彼城。”

含光顺指望去,但见云开处现出巍巍城郭,朱甍碧瓦,竟比长安还要壮观。随妻入城,长街纵横,市廛喧阗,与人间一般无二。拐进西侧一院,但见回廊曲折,数十间精舍排列齐整。

“这第三间便是。”陆氏推门,室内陈设竟与生前一般无二——妆台上玉梳还在原处,窗前还晾着他最爱喝的阳羡茶。

夫妻对坐,恍如昨日。陆氏说起地府律令森严,含光谈起幼子近况。烛影摇红间,竟忘了阴阳殊途。

更鼓初响,陆氏倏然变色:“阴司宵禁甚严,郎君速归。”又叮嘱:“后日可带孩儿来,妾有要紧话嘱咐。切记明日莫来!”

次日含光坐立难安,终究违诺再往。陆氏见他,惊得打翻茶盏:“再三嘱咐,为何又来?”急将他推入床下,垂毡掩蔽:“莫出声,莫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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