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重整行装(2/3)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你,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的涟漪,连忙抱着孩子欲起身行礼:“殿下,您来了。”声音轻柔,生怕惊醒了怀中的小人儿。
你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不必多礼。”目光已落在她怀中的婴孩脸上。小家伙约莫半岁,皮肤白皙,五官精巧,正醒着,一双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最后定格在你脸上,不哭不闹,反而“咿呀”了一声,伸出胖乎乎、带着肉涡的小手,在空中抓挠,似乎想触碰你。
你心中最柔软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你伸出手指,小家伙立刻用她那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你的食指。那触感,柔软、依赖,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自指尖瞬间窜遍全身,那是血浓于水的悸动,是名为“父亲”的责任与怜爱悄然滋长。
“来,让爹爹抱抱。” 你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从素云怀中小心地接过女儿。小家伙到了你怀里,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你虽不常来,但气息早已被铭记),不仅没怕,反而将小脸往你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你衣襟上的盘扣。
你抱着这温软的一团,仿佛抱着稀世珍宝,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稳当。你低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蛋,对一旁含笑看着你们的素云道:“孩子都半岁多了,还没个大名。总不能一直‘姐儿’、‘妞儿’地叫着。”
素云眼中浮现期待,轻声道:“全凭殿下做主。”
你沉吟片刻,看着怀中女儿那双肖似其母的、清澈明净的眼眸,又看向素云那张温婉秀美的脸,缓缓道:“素云,你的女儿,就叫‘杨思云’吧。‘思’,是思念,是情思,亦是才思。我希望她长大后,能继承你性子里的温柔与良善,心思灵秀。也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看到女儿,就如同看到了我,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万里江山,千般政务,我心里始终有一处,放着你们母女,从未或忘。”
“杨思云……” 素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氤氲起一层晶莹的水雾。她连忙用袖子去拭,泪水却已不听使唤地滚落下来。她并非伤感,而是这名字中蕴含的情意与承诺,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昔日在云湖寺被蹂躏、被折磨的日日夜夜,何曾想过会有为人母的一天,更未曾奢望能得夫君如此珍而重之的对待与记挂。她捂着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不住点头:“思云……好,好名字……臣妾……臣妾代思云,谢殿下赐名……殿下的心意,臣妾……铭感五内……” 最后几个字,已是气声。
你一手稳稳抱着女儿,另一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抚了素云,你的目光转向暖炕另一侧。那里并排放着另一个稍小的摇篮,以青绸为衬,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酣睡,呼吸均匀。摇篮旁,素净端坐在一张绣墩上,身姿笔挺如松。她已卸下道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比甲,打扮比素云更为利落清简。她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麂皮,正一遍遍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她那柄即使在宫中亦随身携带的佩剑——【白虹】。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窗光,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冰冷的寒芒。她低着头,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冷冽的侧脸,对你的到来,恍若未闻,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但你与她相识日久,深知这位前峨眉执法长老的性子。她越是表现得冷淡疏离,内心波澜可能越剧。你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悬在剑穗末端的、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在她看似平稳的动作下,正以极细微的幅度,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
你抱着杨思云,走到素净女儿的摇篮边,俯身细看。襁褓中的女婴睡得正沉,小脸还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红润,但眉宇轮廓间,已能隐约看出几分其母的清冷与倔强。
你直起身,转头看向依旧“专注”拭剑的素净,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女儿,也半岁多了。总不能没个正经名字。”
素净擦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以原来的频率继续,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江湖草莽之后,不敢劳殿下费心。随意取个贱名,好养活便是。”
你早知道她会这般反应,也不着恼,反而笑了笑,自顾自说道:“我方才为思云取名,是希望她温柔灵秀。你的女儿,与你脾性相类,我想了想,就叫‘杨爱净’吧。”
“爱”字出口,素净擦拭剑身的动作,终于彻底僵住了。那枚白玉平安扣的颤动,也骤然停止。
你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背脊,继续缓缓道:“‘爱’,是珍爱,是心之所钟,亦是人间至情。‘净’,是你的名,是明净,是高洁,是纤尘不染。杨爱净。我希望她长大后,能如你一般,心性高洁,明辨是非,不为俗尘所染。也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你待我是亲近还是疏离,是热情回应还是冷若冰霜,我对你,对你为我们孕育的这个孩子,这份心,始终纯粹,未曾因你的态度而有丝毫转移或杂质。它就在那里,如这‘白虹’剑光,清澈透亮,不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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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杨思云在你怀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咿呀声。
素净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许久,许久。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向你。那双总是清澈冷静、如同山巅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你的身影,也倒映着剧烈翻涌的、难以抑制的情绪波澜——震惊、挣扎、不敢置信,以及深藏的、被这番直白而厚重的话语彻底击中的悸动。她试图保持清冷的面具,但眼眶却迅速泛红,积聚起晶莹的泪光。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或许是反驳,或许是抗拒,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你的视线,但那颗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悄无声息地滴落,正正砸在她手中那柄视若性命、从不离身的【白虹】剑光滑如镜的剑身上,留下一道迅速晕开、又迅速被剑身寒气蒸干的水痕。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明了她内心的崩塌与软化。
你没有再逼迫她,给她时间消化。你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摇篮中仍在酣睡的杨爱净也抱了起来。左臂揽着思云,右臂抱着爱净,两个柔软温热的小生命在你怀中,奇异地安分。
你对重新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你的素净,以及对抱着思云、泪痕未干的素云,用商量的口吻,温和却坚定地说道:“等两个孩子再大些,能离了娘,我打算把她们,连同效仪、修德、如霜他们,都送到安东府的‘新生居育幼院’去。那里有最有经验的保育阿姨,有新建的、宽敞明亮的院舍,有系统的蒙学课程,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京城是非,安全,孩子们也能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如果你们舍不得,也可以向陛下请旨,一同前往安东府。你们在宫中领的职司,幻月姬和苏千媚可以暂时代理。如何?”
素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眼中虽有对离别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女儿未来能得到更好照顾与教育的欣慰:“臣妾听凭殿下安排。只要对孩子好,臣妾……愿意。”
素净沉默着,她看着你怀中她熟睡的女儿,又抬眼看了看你,目光复杂。许久,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虽然依旧没说话,但那姿态已然是默许。你知道,对她而言,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与信任。
离开荣华殿,日头已然西斜。你未作停留,径直前往位于东六宫、靠近太医院的一处独立宫院——储英院。此处环境清幽,专供有孕或产后妃嫔静养。前缉捕司女神捕,承干贵妃张又冰,月前在此为你艰难诞下一子,如今尚在月子中调养。
你推门而入,室内药香与乳香混合,温暖宜人。张又冰半靠在拔步床厚厚的锦褥堆里,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仍有些产后的苍白虚弱,但精神尚可。她怀中紧紧搂着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襁褓,正低头凝视着里面的小人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口中轻轻哼着一支不成调的、似乎是捕快们巡夜时传唱的小曲,音调粗犷,被她放得极柔,别有一番韵味。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你,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殿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失礼……”
你快步上前,一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制止她的动作,顺势在床沿坐下:“别动,你怀孕年岁太大,这次生产伤了元气,御医嘱咐必须静养,不可妄动。”你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上。里面的小家伙显然比思云、爱净都要壮实不少,脸蛋圆润,睡得小脸通红,一只胖乎乎的小拳头抵在嘴边,不时咂巴一下。
张又冰顺着你的目光,脸上泛起母性的柔光,她小心地将襁褓往你这边送了送,声音因久未大声说话而有些低哑,却满是温柔与期待:“殿下,您看看孩子……还没个大名呢,您给取一个吧。”
你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儿子温热的脸颊,触感娇嫩。你沉吟着,目光在张又冰虽然苍白却依旧难掩昔日英气的脸庞,与儿子酣睡的憨态间流转。这位女子,从缉捕司的女神捕,到你的姬妾,再到高龄产子,一路走来,为你、为新生居、为这个帝国,出生入死,奔波劳碌,从未有过怨言。她父母(张自冰、柳夫人)年事已高,对她这个女儿牵挂甚深。
片刻,你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冰儿,这些年,你跟着我,从洛京到安东,从安东到洛京,查案、缉凶、整顿内务、训练女官……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少苦,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岳父和岳母年事已高,膝下唯有你一女,常盼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你顿了顿,看着张又冰疑惑抬起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个孩子,是你拼了性命为我生下的。他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张家的外孙,是二老的指望。所以,我想让他跟你姓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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