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裂痕深处家风碎,跛足犹踏再生途(3/3)
潘高园猛地睁大眼,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男人得意地叼起烟袋:师傅说了,这回桥拱要凿上千块块扇形石,每块都得我亲自监督,等钱到手,先给新房安上玻璃窗,要那种能从里望见整片沙硕地的!
夜风拂过木门,吹的悬挂在梁上的电灯泡摇来晃去的。
潘高园倚在丈夫肩头,看大狗子追着满地滚动的彩石蹒跚学步,小白狗在身后跟着闹腾。
那些关于老宅的噩梦忽然变得很远,仿佛那些梦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汪细卫回家的消息传开后,汪细能是杵着拐杖来的,却把拐杖倚在木屋门边,自己挺直了站定。
晨光透过已经被大狗子画上无数说不清是啥的木门,照见他洗得发白的衣领磨破了边,袖口却缝得齐整,显然是崔咏梅的手艺。
“哥,”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带我出门挣活路吧。”
汪细卫正打磨刨刀,在磨刀石上擦刮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细细打量弟弟:那条伤腿微微长了点,但站姿却是稳的。
“工地上抬石头要走梅花桩,拌砂浆得站八个钟头。”汪细卫把刨刀往木料上一剁,“你这腿能受得住?”
汪细能突然撩起裤管,狰狞的疤痕像蜈蚣爬在小腿上。
他弯腰“咚咚”捶了两下:“背百斤柴火走三里山路没塌架!就是使不上狠劲……”
声音忽然低下去,“扛不了大梁,总能做些能胜任的苦力活吧?”
厨房传来剁菜声,潘高园隔着布帘竖耳朵听。
听见丈夫沉默,她故意把砧板敲得山响。
汪细卫抽出烟袋锅,慢条斯理摁烟丝:“咏梅还坐小月子呢,你走了谁伺候?”
“就是为她才不能再窝着!”汪细能突然激动起来,手指掐进掌心。
“那天她小产血糊了一炕……我翻遍屋里就找出三毛钱!还是咏梅从嫁妆盒底抠出来的……”
他眼圈发红,“哥,我不能再让我女人没钱看病,也不能指望从妈手里抠钱,咱得自己去卖力挣!”
烟袋锅明灭三次,汪细卫突然问:“要是师傅让你从搬沙工干起,一天磨烂两双手套,挣的还不够买膏药钱,干不干?”
“干!”汪细能答得斩钉截铁,“只要能挣钱,就是……卖命咱也得去做。”
汪细卫终于站起身,烟杆敲了敲弟弟肩膀:“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徒弟,进不进人,得师傅说了算。”
他忽然压低声音,“如果师傅答应了,你进来了敢偷懒,不用师傅说话,我自己把你踢河里去。”
汪细能咧嘴笑了,阳光照在他新冒的青胡茬上。
他转身时悄悄抹了把脸,拾起拐杖却没用,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消失在田埂尽头。
潘高园端着簸箕出来,见丈夫望着弟弟背影出神。
“真能改好?”她轻声问。
汪细卫把烟灰磕在门槛上:“浪子回头金不换呢,看师傅给不给他机会,也看他舍不舍得脱层皮了。”
晨风吹过沙硕地,新屋的门楣上,不知何时被汪细能悄悄挂了截红布条,乡下人讨吉利的老法子。
他能变好吗?谁也不知道,只有事实才能证明他将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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