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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双头鹰(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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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恩德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苦涩的、冰冷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看穿了所有迷雾、只剩下绝望本质的古井,“战斗……马上就会有了。”他没有解释布达佩斯缴获的法式军械、燃烧瓶成分、破坏小组的存在。每一个碎片证据都指向那个在巴黎、隔着血肉磨盘冷笑的少女。

她手中的资源投放图,显然和这张地图上那处不起眼的蓝点——蒂米什瓦拉,高度重合。他无比清醒地看到:帝国庞大的血肉,正顺着法兰西公社精准切割的管道,源源不绝地流入特兰西瓦尼亚山地即将点燃的、新的民族冲突熔炉里。

他仿佛听到了遥远巴黎传来的、精确如钟表指针跳动的声音。每一次“咔哒”,就是帝国又一大块血肉被切割、剥离的声音。每一个方向,他调去的都不是救火队,而只是燃料——供给那把以帝国为薪柴的革命之火的燃料。无论投向哪里,结局都一样:帝国的血只会流得更快。冰冷的寒意浸透了骨髓。

两天后,帝国议会大厅。水晶吊灯洒下庄严的光芒,议员们如同提线木偶般起身,为帝国首相奥托·恩德的报告行注目礼——报告中充斥着“加利西亚的英勇反击”、“布达佩斯的赫赫战功”、“对波兰和匈牙利分离主义分子的决定性歼灭”。

首相站在发言席的高台上,笔挺的黑色燕尾服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如同古老的战壕,刻满了时光与战争的痕迹。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平稳地流淌在巨大的穹顶下,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冰川的碎裂,冰冷,坚定:

“在蒂罗尔(Tyrol)的冰峰下,在蒂萨河(Tisza)湍急的洪流里,在多瑙河被鲜血染红的波涛上,勇敢的帝国男儿们正用生命与忠诚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形形色色的面孔,那些沉浸在宏大叙事里的激动表情。

“无论他们的制服底色是黑黄相间的鹰徽,还是白色镶着苍绿的绶带,无论他们出生在维也纳的老城窄巷,还是德布勒森外的牧羊草场……”首相的话语微妙地停滞了一瞬,短暂的空白被巨大的寂静填满,让“德布勒森外的牧羊草场”(牧羊草场)几个字显得格外突兀沉重。

“这些流淌在帝国血脉深处的热血,在每一寸保卫疆土、镇压叛逆的战斗中,都会为皇帝陛下——流尽最后一滴!”

台下的掌声如风暴般卷起,海啸般拍打四壁,要将巨大的穹顶掀翻!议员们激动得面红耳赤,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然看到帝国军队踏平一切叛乱的雄壮步伐。

但就在这片炽热喧嚣的顶点,在吊灯刺眼的光芒阴影里,恩德那双倒映着狂热人海的眼眸深处,仿佛瞬间碎裂开一道极深的冰缝。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念头在那冰缝中尖叫:是帝国的血液在流淌!无论是穿奥地利军装的士兵倒下,还是穿匈牙利军装的“叛军”倒下——流淌的只有帝国的血!

那被血与火、谎言与狂热点燃的巨大空间里,唯有首相笔挺孤寂的侧影,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如同一座即将被汹涌熔岩吞噬的孤岛,他的清醒,本身就是一种刺骨的酷刑。

七月的尾声。闷热潮湿的战场裹挟着血腥的铁锈味。蒂罗尔山区被连日暴雨浸泡得泥泞不堪。

帝国第七山地猎兵团的残部像被剥了皮的困兽,在阿尔卑斯山口狭窄陡峭的泥沟里蠕动挣扎。泥水和雨水裹着他们的靴子,灌进衣领。

他们手中的斯太尔-曼利夏步枪沾满泥浆,像冰冷而沉重的柴火棍。在他们身后几公里外,曾经轰鸣着帝国荣耀引擎的斯太尔M34轻型坦克,如今歪斜在悬崖边,炮管扭曲,沾满泥浆和草叶的履带还在徒劳地空转——几颗贴着“法兰西公社军工部”钢印的磁性反坦克雷,曾精准地吸附在它们脆弱的发动机舱下爆炸。

一名士兵靠在一株湿漉漉的冷杉树干上剧烈咳嗽,胸口的枪伤在湿冷的包裹下洇开一片暗红。他终于咳不动了,头猛地垂向泥泞。

临死前,一只颤抖的手伸向怀里,似乎想掏出什么。被泥水浸透的半张身份识别牌从指缝间滑落,隐约还能看到“格拉茨”(Graz,奥地利城市)几个字母。

几步外,一个同样满身污泥的匈牙利俘虏蜷缩在树根下,一条腿血肉模糊地压在石头下。他喘息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被雨水打湿的墨绿枝丫,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在激烈的山地伏击战后幸存下来的,也没有人顾得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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