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军令状(2/3)
他刚记事没多久,就被逃荒的父母送进了这支在旅顺口区(当时称旅大)附近活动的巡防营,给哨官吴铁柱当个跑腿打杂的“小跟班”,转眼已是七八个年头。
营里的老兵油子叫他“小东北”,胸前的旧疤是某次被流弹波及的。“纪念”,背上的鞭痕则是犯错时留下的教训年纪虽小,胆子和腿脚却练出来了,成了营里传递小件物品的“飞毛腿”。
任务在破晓前由吴哨官亲自交代,语气异常凝重:“小东北,这封‘家信’,性命攸关!天亮前,必须送到三十里外‘高家窝棚’你本家哥哥“高殿荣”手上!
“记住,只认村口那棵雷劈过的老槐树洞!路上就是遇见阎王爷,也得把信送到!” 信的内容关乎巡防营能否避开沙俄骑兵和另一股觊觎他们的军阀势力的合围陷阱。
高殿俊把冻硬的窝头塞进怀里,紧了紧腰间草绳,将信贴身藏好,一头扎进茫茫雪原。
雪深及腰,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劲,他终于在破晓前摸到了高家窝棚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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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在风雪中矗立。他机警地环顾四周,迅速将卷成细捻的信塞进只有他和殿荣哥知道的隐秘树洞深处。不敢停留,他掉头便踏上归途。
归程过半,天色微明,死寂的雪原令人心悸。突然,“砰!”一声老式步枪的闷响撕裂空气,子弹带着尖啸擦过他头顶!
紧接着,雪地里猛地跃起一片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影,怪异的呼喝声炸响!高殿俊瞬间扑倒翻滚进一道浅沟,怀里的“盒子炮”还没来得及拔出,子弹就在冻土上溅起冰碴!
他瞥见侧翼包抄的敌人,心一横,猛地跃起试图冲进右侧树林。身体腾空的瞬间,左肩胛骨仿佛被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剧痛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倒在地,冰冷的雪灌进脖颈。他最后的意识里,是刺刀反射的惨白雪光,还有那棵风雪中的老槐树,在视野里急速模糊、旋转……
寒冷刺骨,黑暗无边。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温热的液体流进他干裂的嘴唇。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布满沟壑、黝黑的脸——附近屯子的老羊倌孙瘸子。
“娃儿……命真大啊……三天了,冻也冻死了……” 孙瘸子粗糙的手指蘸着温水,润湿他的嘴唇。
孙瘸子断断续续讲述:三天前赶羊路过林缘雪地,看见野狗撕扯什么。走近才发现是个半大孩子,浑身血和冻凝的冰碴,野狗刚扯开他腿上一点皮肉。
老羊倌赶开野狗,把他拖上破爬犁拉回家。他肩胛骨嵌着变形的弹头,左腿被利器豁开深口,冻伤让手脚肿得发黑。
在弥漫羊膻味和草药苦涩的土炕上,高殿俊高烧昏沉又躺了半个多月。噩梦惊醒时,眼前晃动着雪地的寒光和凶悍的敌人。
部队在哪里?吴哨官那浓重的口音,营里那个总爱讲忠义故事的赵师爷……念头烧灼着他。
能勉强拄棍挪动时,他告别孙瘸子,带着未愈的伤和归队的焦灼,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寻找。
依靠沿途老乡指引接济,像离群孤雁辗转二十多天,终于拖着废腿,形同乞丐地出现在巡防营新驻地靠山屯口。站岗新兵差点把他当探子。
赵师爷坐在营部土炕上,借着微光看发黄的《三国演义》。高殿俊被架进来,急切喘息:“报……报告师爷!高殿俊……归队!”
赵师爷抬头,目光透过眼镜片,在他胡子拉碴、冻伤未愈、瘦脱形的脸上停留几秒。眼神里没有激动欣慰,只有深沉的审视和冰冷疏离。
师爷放下书,语气平淡:“哦,回来了?路上……可曾遇见些什么人?或是……耽搁在何处?”
“没……没有!从孙瘸子那儿出来,一路靠乡亲……” 高殿俊急切想诉说艰辛。
师爷挥手打断:“嗯,回来就好。先去寻郎中瞧伤……回头再说。” 他拿起书,重新低头捻书页,仿佛归人远不如书中故事重要。
高殿俊被架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师爷低头,油灯光晕在脸上投下深深阴影。那阴影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屋外寒风刺骨,却不及师爷那几句询问和阴影眼神更冷。
伤好后,他察觉营里气氛不同。旧识目光闪烁回避;新兵眼神狐疑。他仍被派去巡哨、押粮等边缘任务,冲锋陷阵的硬仗再没份。他成了被警惕的“边缘人”。
东北抗日义勇军崛起的前夜,地方武装势力在扩大,战事不断。
某日,营里简陋操场上,吴哨官念着名字,发放粗糙的“勇”字章或“剿匪有功”章。掌声笑声响起。
高殿俊站在队末,身体绷直,死死盯着长官手和装勋章的旧木匣。名字念过,木匣渐空,最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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