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阵风”的招待（2/3）

云逸在距离对方大约十步左右的地方稳稳站定，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他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孙黑子那张写满精明与警惕的脸，以及他身后那群虽然凶狠却隐隐透着些许不安的匪众，最后目光如实质般定格在孙黑子脸上，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从容与威严：“来的可是‘一阵风’孙当家当面？我等此行，并非有意闯山搅扰，而是特意前来拜访，有事相询。”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峡谷中的风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孙黑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预想了各种情况，甚至做好了火并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客气地以“拜访”开场。他小眼睛飞快地眨了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干笑着说道：“拜访？嘿哟，这位……爷，您可真会开玩笑。带着这么多精悍的人马，拿着明晃晃的刀枪，杀气腾腾地跑到我这穷山恶水来‘拜访’？孙某何德何能，可承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您就亮亮招子，划下道来吧！也让我孙黑子死个明白！”

云逸面对这不软不硬的顶撞，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探入怀中，动作沉稳而郑重地掏出了那枚代表着皇帝权威、如朕亲临、雕刻着栩栩如生盘龙纹路的玄铁节钺，将其高高举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本官乃大晟皇帝陛下亲封特使，持此节钺，总揽查办匈蛮使团遇袭一案！今日前来落鹰峡，非为剿匪，只为查案。有些情况，需要向孙当家这位地头蛇打听一二，还望孙当家行个方便。”

此时，恰好有一缕微弱的阳光顽强地穿过一线天的缝隙，精准地照射在那玄铁节钺之上。幽冷而沉凝的金属光泽瞬间流淌开来，上面那精细雕刻的龙纹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鳞爪飞扬，一股无形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碎石滩。节钺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碎石滩上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那些原本还强装凶狠、面露不善的马贼们，眼神瞬间就变了，凶狠被惊惧取代，不善化为了深深的敬畏和无法掩饰的慌乱，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兵器也垂低了几分。就连崖壁上那些埋伏的弓箭手，似乎也出现了一阵难以控制的轻微骚动，有人甚至不小心碰落了一块小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皇帝特使！持节钺！这来头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们这些只能在落鹰峡里称王称霸的土匪的理解范围，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够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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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黑子脸上的肌肉在这一刻狠狠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嘴唇上那撇精心打理的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凶狠和镇定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疑不定和发自心底的深深忌惮，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混迹底层多年，能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精准地判断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绝对不能惹，需要装孙子的时候绝不含糊。眼前这位手持节钺的年轻特使，明显就是后者中的后者，是他需要把姿态放到泥土里的绝对大人物！

“原……原来是钦差大人！天使驾到！”孙黑子瞬间变脸，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卑微表情，虽然这表情在他那尖嘴猴腮的脸上显得异常滑稽和僵硬，但他努力将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躬到地上。他连忙用力挥手，呵斥手下：“都把家伙给老子收起来！快！没眼力见的东西！冲撞了天使，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崖壁上的弓箭手们也如蒙大赦般，赶紧把弓箭收回，脑袋也缩了回去，生怕被这位钦差大人记住模样。

“小的孙黑子，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孙黑子一边用袖子擦着冷汗，一边点头哈腰地说道，语气充满了讨好，“大人您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只求大人看在小的及时悔悟的份上，饶了小的一条狗命！”

他这副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滑稽模样，看得站在云逸身后的石猛直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低声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呸！什么玩意儿！怂包软蛋一个！刚才不还挺横吗？”

云逸面色平静地将节钺收回怀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孙当家不必如此惊慌。本官此行，只为查案，不涉其他，更无意在此刻剿匪。只要你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你与你手下众人过往之事，本官可以暂不追究，权当今日未曾见过。”

“哎哟！多谢大人开恩！多谢青天大老爷开恩呐！”孙黑子一听这话，简直如蒙大赦，差点就要跪下去磕头了，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表情。他连忙殷勤地将云逸等人请到山洞前一块相对平整、被磨得有些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又转身对着手下厉声呵斥：“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老子珍藏的那坛好酒拿出来，给钦差大人和各位军爷解解乏！再弄点干净的水来！”——虽然云逸以公务在身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婉拒了他的“好意”。

“大人，您……您是想问前几天匈蛮使团在咱们这落鹰峡遇袭的那档子事吧？”孙黑子搓着手，主动提起了话题，显得异常积极和配合，试图将功补过。

“没错。”云逸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紧紧盯着孙黑子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据本官所知，事发前后，你这片地盘附近，可曾出现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比如，有没有见过一支大约十几人、拉着几辆大车、行踪比较诡秘、不像寻常商队的队伍经过？或者，在使团遇袭的那个时间段前后，有没有听到峡谷深处传来什么不同寻常的、比如大规模人马调动、厮杀打斗的动静？”

孙黑子闻言，立刻皱紧了眉头，一只手挠着那乱糟糟的头发，努力地回想起来，表情看起来不像作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恍然道：“大人！您这么一提醒，小的还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伙人，不太对劲！时间嘛……大概就在使团出事前三四天吧，确实有那么一伙人，人数不多不少，大概十来个，赶着四五辆用厚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了啥的大车，从南边的峡口过来，鬼鬼祟祟地穿过了我这片地盘靠近‘鬼哭石’的边缘地带。当时我手下有几个兄弟在那边放哨，远远瞧见了，还以为是来了肥羊，想着去摸摸底，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结果刚靠近，就被对方外围放哨的人发现了，对方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了明晃晃的制式腰刀，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辣劲儿，一下子就把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给吓回来了，没敢再往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