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宫钟再鸣 少年秦王的加冕(3/3)
紧接着,便是尊封。在华阳太后和吕不韦的“建议”下,嬴政颁布了作为秦王的第一道(或者说一系列)命令:
尊祖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皇太后。
尊母亲赵姬为王太后。
相邦吕不韦,加封食邑,仍总领国政,并以“仲父”身份,继续教导、辅佐年幼的秦王。
一系列的人事安排和尊号确立,迅速完成了权力结构的重新调整与表面上的平衡。吕不韦的权势,在此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嬴政端坐在刚刚设置好的、临时搬来的王座之上(在先王丧期,他不能使用正式的王座),接受着群臣的再次朝拜。
“臣等拜见大王!吾王万年——!”
声浪再次涌来。他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臣子,看着他们恭敬的姿态,听着他们山呼的万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胸膛。那是一种站在权力之巅,俯瞰众生,号令天下的无上尊荣感。这感觉,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沉醉,为之疯狂。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他的心脏——那是极致的束缚感。
他清楚地知道,这尊荣之下,是父亲临终那充满忧虑的嘱托,是母亲那依赖又无助的眼神,是吕不韦那看似谦恭实则无处不在的阴影,是华阳太后那难以捉摸的态度,是成蟜母子那隐藏在暗处的嫉恨,是朝堂上下无数双或真诚、或虚伪、或观望的眼睛……
他成了秦王,名义上拥有了整个秦国。但他更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可以随心所欲运用的权力,还远远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像是一只被供奉在高台上的雏鹰,羽翼未丰,脚下是万丈深渊,周围是看似恭敬、实则可能随时扑上来的豺狼虎豹。
加冕的时刻,是荣耀的顶峰,也是束缚的开始。
他坐在那里,身形在王袍和王冠下依旧显得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汹涌奔腾的、无人可以诉说的决心与冷冽。
仪式结束,群臣依次躬身退下,灵堂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肃穆,只剩下守灵的宫人和摇曳的烛火。
嬴政缓缓从那张临时王座上站起身。王袍的沉重,王冠的束缚,玉玺的冰冷,都清晰地提醒着他身份的改变。
他迈步,走向殿外。外面是依旧被白色笼罩的咸阳宫,是等待着他去面对、去征服、去掌控的庞大帝国,以及那隐藏在帝国光辉之下的、无数错综复杂的阴影。
属于少年秦王嬴政的时代,就在这丧钟与朝拜的交响中,正式拉开了大幕。而他的第一课,便是要学会如何与那王座之后,最为浓重的阴影——他的“仲父”吕不韦,共处,并最终……超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