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冠冕下的囚徒 初尝无权之痛(3/3)
语气,依旧是那么的恭敬,姿态,依旧是那么的谦卑。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像无形的墙壁,将嬴政隔绝在了真正的决策之外。
嬴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对那个县、那个人、那个家族的了解,仅限于那一点模糊的印象,根本无法与吕不韦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深思熟虑”相抗衡。
他看着吕不韦那恭顺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下方群臣那了然、甚至带有一丝微妙同情或看戏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准。”
内侍再次递上朱笔。他在那张纸条上,写下了与之前并无二致的“可”字。笔尖划过竹简表面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朝会继续进行,吕不韦继续挥洒自如,群臣继续奏对如流。嬴政却再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端坐着,像一尊戴着王冠的雕塑,感受着那顶旒冕的沉重,那王袍的束缚,以及那御座之下,汹涌奔腾却与他无关的权力暗流。
当漫长的朝会终于结束,百官山呼“万岁”后依次退出大殿,偌大的正殿迅速变得空荡、寂静,只剩下一些侍立的内侍和依旧坐在王座上的嬴政。
小柱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想询问是否起驾回宫。
嬴政没有动。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手中那方沉甸甸、温润却又冰凉的玉玺。这是秦国最高权力的象征,能够调动千军万马,能够决定任何人的生死荣辱。方才,他就是用这方玉玺,在那一道道由吕不韦拟定好的诏令上,盖下了认可的印记。
拥有它,却无法真正使用它。
一种无比尖锐的讽刺感,混合着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傀儡”二字,究竟是何等滋味。
这冠冕堂皇的宫殿,这万人景仰的王座,对他而言,此刻更像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殿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将他和他手中的玉玺,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