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诏令抵郡 荀义的艰难使命(3/3)
荀义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署衙。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或许是王胖子那得意的笑声),独自一人坐在案几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无言。
案几上,还摊开着几卷他正在处理的关于地方户籍和赋税的文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律条,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苍白和冰冷。与即将要去执行的“焚书”任务相比,这些日常公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仁慈”了。
城西区域……他负责城西。
那里确实住了不少本郡有名的读书人,也有一些传承数代的藏书之家。他甚至可以叫出几个人的名字,比如那位素以学识渊博、待人宽厚着称的王乡绅……
“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
诏令上那冰冷的文字,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完全可以想象,当他带着如狼似虎的差役,敲开那些读书人的家门,将他们视若珍宝的典籍粗暴地收缴出来时,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愤怒?绝望?哭泣?哀求?还是……沉默的死寂?
他本人也读过《诗》,知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优美;也翻阅过《书》,虽未能深解,却也知晓其记载先王政事之珍贵。如今,他却要亲手去毁灭这些?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笼罩了他。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在帝国的巨轮面前,连一颗沙子都算不上。他无法反抗,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他必须去执行这个命令,这个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厌恶和恐惧的命令。
“如何执行……” 荀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着。
像王胖子那样,亢奋地、毫不留情地去执行?他做不到。
阳奉阴违,暗中庇护?他不敢,那是在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那么,或许只能在执行的过程中,尽可能地……保留一丝底线?比如,态度上不那么粗暴?比如,在确认“违禁书籍”时,对于那些界限模糊的,或者并非核心的典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比如,催促百姓主动上交,避免更严厉的惩罚?
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在大势面前,他这点小小的“仁慈”如同螳臂当车,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该烧的书,一本都不会少;该伤的心,一颗也逃不掉。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的竹简,拿起了笔。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规划一下城西区域收缴的路线、人手安排、以及……如何面对那些即将被他夺走精神食粮的父老乡亲。
笔墨落下,却感觉有千钧之重。这不仅仅是一份执行计划,更像是一份……文化的死刑判决书草稿。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之时,就是他手持这份“判决书”,走向城西,去执行那艰难而痛苦使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