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放下(2/3)
那时的上官徽,是洛阳城里最明亮的一颗明珠,才情姿容皆冠绝一时,引得无数世家子弟倾慕追逐。而萧承翊,恰是其中最相配的那一位。这镯子,本也是他为她备下的心意。
是她,当年的郑家三小姐,倚着两家世交的情分,半是娇缠半是强求,从他手中讨了过来。
“承翊哥哥既得了这般好玉,何不给了我?我日日戴着,也好时时念着哥哥的好。”
萧承翊当时怔了怔。许是不愿扫郑家的颜面,许是觉得不过一件饰物而已……他终究还是将那锦盒推到了她面前。
而她这一戴,就是十年。
十年间,萧承翊从意气风发的王府世子沦落为家族弃子,最终自尽于狱中;而她,也从娇纵的郑三小姐,变成尊贵的世子妃,再沦为如今罪臣之女、待罪的寡妇。
镯子依旧翠绿欲滴,仿佛时光从未在上面留下痕迹。而他们,却已是面目全非,事事休矣。
郑三娘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凉的翡翠上。
她用力去褪那镯子。十年了,镯子早已与腕骨契合,皮肉被摩擦得生疼发红,却依旧卡在腕间,仿佛长在了血肉里。就像这十年,她强求来的姻缘,强占来的信物,强撑着的体面。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却早已与她的骨血长在了一处,要剥离,便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疼。
就在这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跳动——像是一尾小鱼一般,轻轻拂过她紧绷的腹壁。郑三娘浑身一震,她颓然停手,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微弱的生命跳动是如此真实。她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稍稍隆起的小腹,这是萧承翊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也是她如今,唯一真切拥有的东西。
她的眼底顿时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丈夫早逝的心痛,有对家族覆灭的悲凉,有对自己半生命运的嘲讽。可是在这片狼藉之中,她腹中的胎儿,却像一株从泥泞中钻出的嫰芽一般,正静静地生长。
“孩子……”她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摸着腹部,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放心,娘会护着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窗外柳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竟隐隐抽出嫩芽,寒冬未尽,生机已悄然萌动。
郑三娘缓缓擦去脸上的泪痕。她再次看向腕间的翡翠镯子。这一次,她的目光里不再是执念与痛苦,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她不再试图褪下它。就让它留着吧,留着这份错位的执念,留着这场荒唐姻缘的证物,也留着……一个母亲开始学着放下的印记。
她从窗前起身,走向屋中那张简陋的木床。躺下时,手依旧轻轻护着小腹。
她闭上眼。前尘往事随风而去,而新的生命,正在她体内静静生长。这一次,她不强求,不争夺,只愿平平安安地将这个孩子带到人世。然后,陪他走一条与他的父辈、他的母族全然不同的,干干净净的路。
翌日,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静心庵的窗棂时,洛阳城外三十里处的山坳里,却新起了一座不起眼的坟冢。没有碑文,没有石兽,只一方青石简朴地立在坟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