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尘缚(3/3)
父亲选择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帮”他斩断情丝——让他恨。让他怀着被背叛的滔天恨意,在北疆的血火中淬炼成一块没有弱点、只有怒火与力量的寒铁。
而这计算,成功了八年。
他确实恨了。恨得刻骨铭心,恨得理所应当。也正是那恨意,支撑着他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也让他归来后,将所有的冷硬、猜忌、羞辱,变本加厉地倾泻在眼前这个苍白羸弱的女人身上。
端木珩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寒,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八年的恨意、归来后的羞辱、以及这几日的逼迫……他对她造成的伤害,将是何等深重?!何等不可饶恕?!
“呃……”床上的上官徽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呻吟,身子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冷……好冷……”
这无助的哀求,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剜开端木珩的心脏。那被强行压抑了八年的、几乎被他遗忘的爱意与怜惜,混合着此刻滔天的悔恨与对父亲的震怒,轰然决堤,瞬间将他淹没。
他竟……一直被至亲玩弄于股掌之间!竟亲手将最爱的人摧残至此!
“徽儿……”
他下意识地俯身靠近,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对不起……徽儿!”
他错了。错得荒谬而惨烈。
那八年日夜啃噬他的恨,原来竟是一场由至亲精心策划的骗局!而他,便是这骗局中最可笑、最伤人的那把刀。
如今,刀已落下,伤痕累累。
然而上官徽深陷于高热与梦魇,无法听见他这迟了八年的忏悔。她只是本能地向他掌心那一点点微薄的暖意靠拢,眉尖紧蹙,依旧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