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谁给的胆子写字(3/3)
是身份。
是一个从未握过笔的瞎眼老者,在这片土地上终于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从怀中取出那份卷边泛黄的《肃农令》副本。
这是济世堂总司颁下的铁律,明文禁止民间私录农政、妄设文书。
按理,他此刻就该将此册焚毁,连同这些胆大包天的孩子一同押送府衙。
可他终究没有动。
良久,他缓缓合上册子,竟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头。
济世堂制式,正面雕着药鼎纹,背面却新刻了一行小字,刀痕犹带余温:
“七日之内,勿往北岭。”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轻,也更沉。
翌日清晨,朱小乙在巡值时发现了铜牌。
他皱眉揣测:“莫非是警告?还是陷阱?”
沈清禾接过铜牌,目光触及背面刻字的瞬间,瞳孔猛然一缩。
她沉默片刻,低声对陆时砚道:“他在示警……也在划界。”
陆时砚眸光微闪:“他为何要救你?”
“不是救我。”她望着北岭方向,语气渐冷,“是他开始怀疑,我们写的字,会不会有一天,反过来写他的罪状。”
第七日黄昏,残阳如血。
阿丑提着竹篓沿北岭小径缓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谁也没注意,他沿途撒下的苍耳籽已悄然埋伏在杂草之间。
待两名身着灰衣、佩短刃的密探匆匆赶来时,裤脚早已沾满带刺的籽实,每走一步便如芒刺在背,不得不频频停下清理。
就在这迟滞之际,朱小乙率人自林中突袭,箭矢封路,绳索落地,密探尚未反应,已被团团围住。
搜出的密信摊在灯下,墨字狰狞:
“查得枫林女首通前朝余孽,擅藏异种,宜速拿办。”
沈清禾当众焚信,火光照亮她冷峻侧脸。
“他们终于不敢说我是妖了,”她冷笑,“改说我谋反。”
陆时砚立于门畔,看着她在众人面前从容下令布防,心中却泛起一丝隐忧。
他知道,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密信,更是最后一道和平的底线。
“现在,是我们先立规矩,”他轻声道,目光深邃如夜,“还是等他们来定罪?”
窗外,油灯昏黄,《小农册》正由孩子们重新抄录。
笔尖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又似风雨将至前的低语。
而在山道尽头,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踉跄而来,肩头还残留着官军烙印的焦痕。
他们手中空无一物,唯有腹中雷鸣,眼中只剩一线求生之光。
守夜人远远望见,怒喝欲拦。
沈清禾却抬手止住。
“带他们进来。”她说,声音平静无波,“先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