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孤影映寒城(2/3)
他朝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磕了三个头,额抵冰冷泥土,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登上那艘驶向未知与黑暗的孤舟。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杨延辉“死”了。
流民、溃兵、山野猎户……他换了数个身份,像一粒尘埃,在益州动荡的边地辗转飘零。
饥肠辘辘时与野狗争食过残羹,伤病交加时蜷缩破庙祈求过天明。
直到终于“偶遇”关羽巡边的一小队人马,因“路见不平”出手助其击退小股盗匪,才因一手不俗的枪法被收留,成了一名最普通的步卒。
那时刘备正与刘璋势力角逐,战事频仍。
他沉默寡言,作战却凶狠不要命,每次都冲在最前。伤口叠着伤口,血痂覆着血痂。
同袍笑他是“哑巴疯子”,他却在这疯狂的搏杀中,一步步洗去身上可能引人怀疑的痕迹,也一点点赢得信任。
从小兵到伍长,到什长,到百夫长……他的晋升之路浸透了自己的血,也沾着敌人的血。
有荆州军的血吗?
有。
在那些混乱的遭遇战中,在双方士卒面目模糊的拼死厮杀里,他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
他必须麻木,必须告诉自己,此刻他是木易,只是木易。
关羽看重他。这位名震天下的猛将,威严之下却有股奇特的赤诚。会在他受伤时皱眉,在他立功时朗笑,将一些粗浅却实用的刀法心得倾囊相授。
关平、关兴、关索那几个半大少年,更是整天“木大哥”长、“木大哥”短地跟着,眼中是毫不作伪的亲近与崇拜。他们拉他喝酒,与他比试,在营火边勾肩搭背畅谈幼稚的抱负。
刘备见过他几次,温言勉励,赐过酒肉。
诸葛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也曾落在他身上,羽扇轻摇间问了几个关于籍贯、经历的问题。
他按照精心编织、反复锤炼无数遍的说辞应对,背脊渗出冷汗,面上却维持着木讷与恭敬。
许是他“救命恩人”的身份,许是他累累军功和沉默寡言的性格构成了最好的掩护,他通过了。
信任如藤蔓,悄然滋长,将他缠绕得越来越紧。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梦里有时是父亲和兄弟们失望痛恨的眼神,有时是关平浑身是血地质问他“为什么”,有时是主公邓安冰冷的面容,斥责他办事不力。
小主,
他只能狠狠咬住手臂,用疼痛驱散幻觉,然后瞪着帐顶,等待天明。
消息是断断续续、以最隐秘的方式传来的。
他知道大哥延平战死,二哥延定殒命,三哥延光牺牲在征途中,七弟延嗣那个总缠着他学枪的活泼少年,永远留在了越巂城头……八弟延顺,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几眼。
五弟延德重伤后看破红尘,出家为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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