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旗不举,心自归(1/3)
周阿六的草鞋碾过庙前的碎砖时,月光正从破瓦缝里漏下来,在他腰间的酒囊上洇出一片银斑。
十个老兵跟着他猫腰进庙,霉味混着香灰味直往鼻子里钻——这破庙该有十年没人正经烧过香了,可供桌上那半块冷饼还带着潮气,香案下那截断毛的红布,针脚歪得像他婆娘当年补裤裆的手艺。
歇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手指在铜环上蹭了蹭,凉丝丝的,倒比金营里的刀尖暖些。
解下酒囊灌了口,辛辣直烧到眼眶,当年在忠勇八营当旗手时,大帅总说他的酒是烧魂汤,如今这汤灌下去,胸口那团火果然又窜起来了。
他摸出怀里的鼓板,牛皮面被岁月磨得发亮。
十双眼睛跟着他的手转——这鼓板是当年大帅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敲响它,八营的魂就醒了。
一纸遗书破千军——啪地磕在香案上,周阿六的嗓子像破了个洞的号角,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半件血袍定三军!
老兵们的背慢慢直了。
有人摸出怀里的《旧袍记》,指腹抚过卷边;有人把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襟角拽得直响——那底下,该都藏着半片残旗拓印,跟周阿六方才在随州城楼上拾到的一式一样。
辛公不战收忠骨——鼓点突然急了,像当年冲锋时的战鼓,周阿六的喉头滚动着,那归籍册上,连火头军张大锤的娘在哪儿织坊都记着!
咱们这些活下来的——
鼓板砸在案上的闷响里,窗外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
十个老兵的手同时按上腰刀,周阿六却突然笑了——那动静太轻,轻得像当年夜袭时,新兵紧张得直咽唾沫的气声。
他掀开门帘的刹那,月光正好漫过台阶。
十余个身影在野艾丛里跪着,破棉袄上的补丁比他们的还旧,腰牌在月光下泛着青灰——是忠勇三营的!
当年三营被围时,他亲眼见着他们的旗被金狗砍倒的。
老周头......为首的汉子抬头,脸上的泪把灰都冲出两道沟,我们降金不是愿的,那会儿粮断了七天,伤兵在草堆里直抽抽......他抖着手摸出怀里的腰牌,铜锈蹭了满手,可今日在茶棚听人说,辛公的册子上连死人都没忘......
周阿六蹲下去,把鼓板塞进那汉子手里。
鼓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哭啥?他粗声粗气地抹了把脸,辛公说了,你们不是降将,是迷路的兵。
庙外的野艾沙沙响成一片,像极了当年大军开拔时,黄河边的芦苇荡。
范如玉接到消息时,正对着烛火补辛弃疾的青衫。
针脚在字纹上顿了顿——这是他任湖北转运副使时,她亲手绣的。
周老旗手在郢州破庙唱《旧袍记》,引了三营旧卒来投。亲兵的声音压得低,还有百姓说,残旗拓印是辛公认亲符。
她把绣绷往桌上一放,墨汁溅在案角的《归籍册》抄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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