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火不照处有长明(3/3)
若宋军真欲断水奇袭,必先固本。
他猛然起身,手按刀柄:“不可冒失。传令三营——焚草舍、毁粮道、退守高地!宁错烧一寨,不陷一子!”
号角呜咽,火把纷燃。
刹那间,金军主营西侧三座营垒腾起烈焰,干草与木栅顷刻化作赤蛇狂舞。
风助火势,浓烟滚滚遮天蔽月,焦臭弥漫数十里。
战马嘶鸣,士卒奔走,整座大营陷入混乱。
而辛元嘉立于高丘,静观其变。
他手中紧握一只陶罐,粗陶无釉,内盛深褐汁液——那是桑汁与赵黄穗之血的混融,沉如墨,腥似铁。
范如玉曾言:“此血非止于信,亦可通脉。”他不信神异,却信民心如土,深埋则生根。
此刻,他缓步走入田心,跪地掘坑,将陶罐深埋于新翻之土下。
起身时,掌心沾泥带血,却不拭去,只向众民夫朗声道:
“火可灭,土不冷;人可死,信不亡。”
话音落处,四野无声。
五十农夫齐齐停锄,伫立夜风之中。
他们不懂兵法,不知谋略,但他们记得那妇人倒在村口的模样,记得她怀中紧护的油布包,记得今晨婴孩在摇篮中的啼哭。
这一夜,他们不是民夫,是烽燧。
火势渐歇,东方微白。
辛元嘉仍不动,独坐丘顶,衣袍染霜。
范如玉披裳而来,手中捧着一部残旧册籍——《山河灯录》,乃她多年辑录边情、织线成图所汇。
她翻至《星织录》一页,忽见页边墨迹缓缓渗出,如根须蔓延,蜿蜒而上,竟连成一线,直指北境燕云之地。
她指尖轻抚书页,低声呢喃:“火不照处,信已先行。”
与此同时,临安宫禁深处,孝宗赵昚自梦中惊醒。
梦中烽火遍野,万里河山尽成焦土,一白发老者立于江畔,执杖南望,口中无声,却有千军应和。
他欲问其名,忽闻钟鸣三响,梦碎灯明。
案上密匣突兀自开,内无文书奏报,唯有一片焦叶静静卧于锦缎之上。
叶脉清晰如画,勾连曲折,隐约显出“泗州”二字,似由烈火烙成,边缘犹带余温。
孝宗凝视良久,指尖微颤。他提朱笔,于叶旁批八字:
“此火,不可熄。”
紫宸殿外,晨雾初起,笼罩宫阙如纱。
而千里之外,某处荒径尽头,一间破茅屋前,一张草席铺地,一位白发老人束巾戴笠,静坐其间。
面前木盘陈旧,内置笔墨纸砚,榜书数字,墨迹未干:
“代人写信,每字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