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字在孩子肚里藏(2/3)
辛元嘉不动声色,神识微探——是张小砚。
少年伏于崖畔荆棘丛中,浑身湿透,怀中紧抱一只油布包裹。
他原奉周秉文之命监视此会,欲录童子言行以作罪证,却亲眼见那盲女柳芽儿仅凭耳听一遍,竟在黑暗中复述出《守淮策》所载“水门伏兵图”的全部方位——东南缺角可伏弩手三百,西北暗渠宜藏火筏十艘,字字精准,如亲见图卷。
那一刻,张小砚的心狠狠一坠。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不过是条看门犬。
可此刻听着那些稚嫩嗓音诵出“民为邦本”,看着盲童以指尖划地绘出战阵,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读书人不死,是因为有人肯替亡者开口。”
他咬破嘴唇,连夜潜入提举司文书房。
趁着巡更换班之际,撬开铁柜,取出那份尚未盖印的《禁童识字令》抄本。
正欲离开,忽闻脚步逼近,情急之下翻窗坠入枯井。
井底积雪盈尺,寒气刺骨,他在黑暗中蜷缩良久,终于颤抖着撕下一页空白信笺,蘸唾为墨,写下八字:
令未发,但已在刻板。
随后将密令裹石投入井心淤泥深处。
此时,药庐内烛火摇曳。
辛元嘉指尖轻抚新送来的油布包,未拆封,仅以掌心贴纸背三息——顿觉一股焦油与松香混杂的气息渗入神识。
他冷笑:“火油熏蒸,伪作旧痕,欲栽赃我私藏禁书、煽动童蒙……好一个周秉文。”
他即刻唤来胡存真:“你明日一早携《守淮策》残卷出城,走西岭小道,埋于城外古墓石椁夹层。椁口以糯米浆封死,再覆青苔石粉,务使千年不腐。”
又召陈砚耕入室,低声授计:“教七传灯者,将兵策化为‘耕牛戏’。牛角指山,便是敌来路;犁尾扫地,即是伏兵处。嬉笑之间,战略入心,纵差役搜查,只见童戏田垄,岂能识其真义?”
陈砚耕领命欲退,忽问:“若将来无人再识字,这些孩子……还能记得吗?”
辛元嘉望向窗外。
天边仍黑,但东方已有极淡的一线灰白,似刀锋初露。
他缓缓道:“字可焚,纸可毁,但人心一旦记住,便如种子入土。风吹不散,火烧不绝,雨打反催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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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
洞中童子已悄然入睡,头靠头挤作一团,如同麦田里依偎过冬的幼苗。
唯有七名传灯者仍在默诵,唇齿轻启,声若游丝,却字字如钉,深凿进灵魂深处。
辛元嘉伫立洞口,望着群山沉睡的轮廓,袖中灰纸再度微颤——
这一次,不是来自哪一名孩童。
而是三十里外,某间密室之中,刻刀正缓缓切入木板,发出极细极冷的刮擦声。
像蛇蜕皮,像刃出鞘。
次日辰时,霜气未消,村塾前的土场已热闹起来。
十余童子赤足踏泥,手持竹枝驱赶一头老牛,口中咿呀有词,笑声清脆如檐下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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