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移民实边授田策(2/3)
登记完,所有移民被分成几十队,由士兵护送前往各自的安置点。陈阿水这一队有三十户,一百多号人,分到五辆牛车拉行李——其实没什么行李,多是破被烂絮,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几袋口粮。
道路是土路,刚下过雨,泥泞不堪。牛车走得慢,队伍拖拖拉拉。沿途经过村庄,能看到田里劳作的日本人。那些人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冷冷地看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敌意。
陈阿水低下头,加快脚步。儿子小声问:“爹,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们?”
“没事,走路。”陈阿水把儿子拉到身边。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新田村。这村子不大,几十栋茅屋散布在山脚,一条小溪从村中穿过。村口立了块新木牌,上面刻着汉字“新田村”和一行看不懂的日文。
村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姓吴,早年来日本经商,明军打来后投了诚,因为懂日语,被任命为村正。他站在村口迎接,身后跟着两个日本老人,应该是原来的村长。
“都来了?好,好。”吴村正嗓门很大,“我叫吴有田,以后是这村的村正。这两位是原来的村老,山本和佐藤。大家以后一个锅里吃饭,要和和气气。”
他说的日语,又用汉语重复一遍。那两个日本老人面无表情地鞠躬。
分房子是第一个冲突。村里有空屋二十来间,都是原来村民逃亡后留下的,大多破败。吴村正按户分配,陈阿水分到村西头一间,屋顶漏雨,墙也歪了。
“先住下,明天自己修修。”吴村正说,“田在村南,都插了木牌,写着自己的名字。不会看字的来找我。”
陈阿水一家三口走进那间破屋。屋里空荡荡,只有个破灶台,地上积着灰。林氏放下行李,开始打扫。陈阿水出门去找水井。
井边有几个日本妇人在打水,见他过来,立刻提起水桶走了,眼神躲闪。
陈阿水默默打了一桶水,拎回屋。夕阳西下,炊烟四起——那是日本村民在做饭。而他们这些新来的,还没生火。
“我去借个火。”陈阿水对林氏说,走出门。
他敲了最近一户的门。开门的是个日本老汉,穿着破旧的和服,眼神浑浊。
陈阿水比划着:“火……借火……”
老汉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转身,从灶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柴,递给他。
“阿里嘎多。”陈阿水学着听来的日语道谢。
老汉没说话,关上了门。
第一夜,陈阿水一家睡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屋顶的破洞能看到星星,海风吹进来,带着陌生的草木气息。儿子睡着了,林氏小声啜泣。
“哭什么?”陈阿水说,“咱们有房子了,有地了。等庄稼长起来,把妞妞赎回来,把娘接来,好日子在后头。”
林氏嗯了一声,渐渐睡去。
陈阿水睁着眼。远处传来狗吠,还有日本村民隐隐的说话声。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不安和排斥。
他握紧怀里的田契。那张纸,是他全部的未来。
一个月后,新田村的稻田开始泛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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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水天不亮就下地,除草、施肥、引水。他分到的三十亩水田位置不错,靠近水源,但荒了两年,草长得比稻子还高。他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这些地,手上磨出血泡,结了厚茧。
日本村民起初远远观望,后来渐渐有人靠近。他们看不懂陈阿水的一些做法——比如把田埂修得笔直,比如用木制的龙骨车引水,比如在田边挖坑堆肥。
一天下午,陈阿水正在田里拔草,那个借他火的老汉走过来,蹲在田埂上看。
陈阿水冲他点点头,继续干活。
老汉看了很久,忽然用生硬的汉语问:“这个……什么?”他指着田边的肥坑。
“粪肥。”陈阿水比划,“庄稼吃了壮。”
老汉若有所思,起身走了。第二天,陈阿水发现田埂上放着一小袋东西,打开看,是晒干的鱼骨——这也是好肥料。
他朝老汉家的方向鞠了一躬。
渐渐地,村里开始有零星的交流。日本村民发现这些汉人虽然占了他们的土地,但确实会种地,而且有些法子比他们的老办法管用。汉人也发现,这些日本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勤劳,熟悉本地气候水土。
但裂痕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冲突爆发在灌溉季。新田村只有一条小溪,上游被原来的日本村民控制,下游是汉人移民的田。这年夏天旱,水不够用。
一天清晨,陈阿水发现自家田里断水了。跑到上游一看,几个日本村民把水全截到了他们的田里。
“水!水!”陈阿水比划着喊。
一个日本青年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嘴里咕哝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
陈阿水急了,要动手扒开水渠。那青年冲上来推他,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日本村民围过来,汉人移民也闻声赶到,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吴村正气喘吁吁跑来,用日语吼了几句,又用汉语喊:“都住手!想造反吗?!”
他问清原委,脸色铁青:“水轮流用,按田亩分!从今天起,单日上游用水,双日下游用水!谁敢再抢,罚徭役十天!”
双方虽然不服,但看着吴村正身后的两个佩刀乡兵,还是散了。
陈阿水脸上挂了彩,回到田里,看着干裂的泥土,蹲在地上抱着头。
王三走过来——这个退役老兵分在邻村,听说有事赶过来。
“兄弟,没事吧?”
陈阿水摇头。
“这种事,以后还会有。”王三递过水囊,“咱们占了人家的地,人家心里有气。忍着点,等咱们人多了,等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要忍多久?”陈阿水抬头。
王三望着远处的山:“忍到咱们的儿子长大,忍到他们的儿子会说汉语,忍到分不清谁是汉人谁是日本人——那时候,就不需要忍了。”
这话说得深,陈阿水似懂非懂。
晚上,吴村正召集全村开会。在村公所前的空地上,汉人移民坐一边,日本村民坐一边,泾渭分明。
“今天的事,下不为例。”吴村正站在中间,“朝廷有令,汉人日人,都是大明子民。你们现在在一个村里,就是一家人。地不够种,后山还有荒地,谁开垦就是谁的。水不够用,明天开始挖井,我向乡里申请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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