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殊途同归的舍弃(3/3)
不是暴力和强迫的受害者,而是冷静的权衡与彻底的舍弃。是为了远大前程和所谓的新生,主动割舍的过去和被判定为“错误”的骨肉。
小北依旧呆呆地站着,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原来,他不是罪恶的证明,不是苦难的结晶,而是……一个被选择的“错误”,一个需要被彻底抹去的“不光彩”,一个阻碍别人锦绣前程的绊脚石,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奶奶踉跄了一下,几乎晕厥,老泪纵横,捶打着胸口:“她就那么狠心……就那么狠心啊……为了自个儿的前程……连亲骨肉都不要了……这么多年……娃受的苦她知不知道啊……”
林远看着小北那苍白、麻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小脸,眼中掠过深深的不忍和痛惜。他蹲下身,尽量与小北平视,声音低沉而无比真诚:“小北,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非常非常难。但这绝对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是一个优秀、善良、懂事的好孩子,你的记忆力,你的聪慧,或许也是继承自她。但她的选择,是她的问题,是她的遗憾和损失,不代表你不好,不值得被爱。”
他用力地拍了拍小北瘦削的肩膀,力度沉稳,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生活有时候非常残酷,会给我们带来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伤害。但你要记住,你是值得被爱的。你的奶奶,你的父亲,还有村里关心你的李老师、乡亲们,都在爱你。你要为了爱你的人,好好长大。”
林远站起身,对几乎崩溃的奶奶郑重地说:“老人家,情况就是这样。从法律上说,她当年离开虽有不妥,但并未构成遗弃罪(涉及追溯时效、证据界定等诸多问题)。我们无法强制她做什么。以后的生活,可能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如果有任何困难,可以联系村里,或者直接按这个地址找我。”他留下了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简洁名片。
警车离开了,卷起淡淡的尘土。留下祖孙二人,站在死寂的院子里,被一种巨大而无声的、比得知南南母亲真相时更为复杂的绝望笼罩着。南南的母亲是受害者,她的拒绝带着悲剧的底色;而小北的母亲,是主动的抉择,她的拒绝,是纯粹的、冰冷的舍弃。
小北没有哭,也没有问。他只是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线的木偶,一步一步地走回屋里,爬上炕,面向着斑驳的土墙躺下,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终于知道了妈妈去哪儿了。
她去了一个光鲜亮丽、精英荟萃、他却永远无法触及也毫不了解的世界。
她不是被迫消失,而是主动逃离,并且毫不回头。
她不要他。不是因为苦难,而是因为……他是她“错误”的证明。
这个答案,比永远的未知,更残忍百倍。比南南所承受的,更多了一份被主动否决的冰冷。
窗外,麦浪依旧在风中起伏,发出永恒的沙沙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抉择、舍弃与漫长守望的、永恒而悲伤的故事。只是这守望,从未等来回眸,只等来了一纸冰冷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