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谁在夜里添炭(2/3)
每隔半个时辰,他便会起身,借着月光查看窑口的温度计,甚至从怀里掏出一个西洋制的小巧湿度计,仔细校准着焙房内的空气湿度,动作比最老道的茶师还要严谨。
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黑暗。
墨砚生最后一次检查完窑温,确认一切平稳如初。
他站起身,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怀中,缓缓掏出一本边缘已经残破卷曲的手稿。
手稿的封皮上,用他那标志性的瘦金体写着四个字:《旧茶经·殉道篇》。
他凝视着这本曾被他奉为圭臬的着作,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手稿轻轻投向炉口边缘的余烬之中。
火舌“呼”地一下卷了上来,贪婪地舔舐着泛黄的纸页。
“《旧茶经·殉道篇》,今日焚。”他低声自语,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场最后的告别。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也映亮了那被火焰吞噬的最后一页纸上,一行清晰可见的字迹:
“清者自清,何必以浊世为祭?”
次日清晨,竹娘带着弟子们前来换班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本该在后半夜逐渐衰弱的窑火,此刻却稳定得如同老僧入定,炉膛内的松木炭火红而不燥,温度不多不少,恰好维持在谢家秘传工艺所需的“文火养性”的最佳区间。
炉旁,一堆燃尽的炭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旁边还多出了一张素白色的笺纸,上面用一块小石子压着。
竹娘拿起纸笺,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笔锋瘦硬,力透纸背:
“种已归,罪未赎。请允我守窑七日,以偿僭越。”
竹娘拿着纸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谢云亭的书房。
“掌柜的!您看!”
谢云亭接过纸笺,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他召来竹娘,吩咐道:“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墨先生便是云记新设的‘监火使’,专司看护这炉‘归心火’。竹娘,你教他新法烘焙的诀窍,他若愿意,便让他教你们那些失传的古法辨气之术。”
竹娘一愣,迟疑道:“掌柜的,这……他若只是缓兵之计,七日之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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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留一双鞋。”谢云亭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种典当日,后山校圃,人头攒动,百人齐聚。
谢云亭一身素色长衫,立于新筑的高台之上。
他没有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言语,只是亲手举起一包用麻布包裹的“归心茶”原种,声音传遍山谷:
“今日所播,非仅为复垦荒田,更为向这天地人心证明一件事——人心可堕,亦可升;茶种可失,亦可归!”
话音未落,台下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路。
墨砚生缓步而出,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旧长衫,却已洗净了所有的泥尘与狼狈,显得格外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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