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老兵回忆(2/3)
他坐在旗杆下的石墩上,拐杖靠在一旁。补丁裤少年迟疑片刻,慢慢蹲下。瘦个子犹豫了一下,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其他人陆续围拢,或蹲或坐,没人再提吃饭的事。
“你们说斩首三百是虚报?”老兵开口,语气平静,“我告诉你们,那一战死了四十七个兄弟。尸体抬回来,摆在空地上,一个个点名。张将军蹲在那儿,泥水泡着膝盖,亲自核对名字。有个新兵吓得尿裤子,他没骂,只让人扶去换衣,回来接着点。点到第四个,他嗓子哑了。点到第二十个,他哭了。不是嚎,是闷着头哭,肩膀抖。没人敢劝。那一晚,他守在尸堆旁,一根根烧纸钱,烧到天亮。”
人群静默。有人低头抠手指,有人盯着地面。
“你们说他神?他不是神。他话少,不喊口号,也不拍胸脯。可每天巡营,必看伙食汤水。谁碗里没油星,他会问伙头军‘粮饷发了没有’。伤兵换药,他必亲自检查绷带松紧。有次一个兄弟断了腿,包扎太紧,夜里疼醒,他听见了,半夜爬起来,亲自拆了重包。你说他是装的?那你告诉我,谁能在那种时候,挨个记住四十七个名字?”
补丁裤少年抬起头:“那……火器呢?老陈说他改过火铳……”
“老陈?”老兵摇头,“我不认识老陈。但我知道,那年冬天,火铳炸膛死了三个人。张将军把所有火铳收上去,一支支试射。他自己站最前头,拿命试。炸了一次,他耳朵聋了三天;炸第二次,他左手小指没了。可他没停。最后弄出个带刺刀的铳管,说‘以后近身不用换刀’。那时候你们在哪?还在娘胎里吧?”
瘦个子低声:“可有人说,这些故事都是朝廷编来哄人卖命的……”
老兵看了他一眼,不怒:“你要我拿什么证?命早不是我的了,从跟张将军那天起就豁出去了。”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块残破铜牌,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字模糊,背面用刀尖刻着一行小字:“同生戚家军,不负张字旗”。
“这是我兄弟的。”老兵声音低下来,“他死在南溪。临死前把牌子塞给我,说‘替我多杀两个’。那一夜我们赤脚走山路,碎石割脚,没人吭声。张将军走在最后,替伤兵扛枪。雨下了一整夜,火药全湿了,可我们还是摸到了船库。他下令点火,自己冲在最前。火一起,倭寇乱了,我们从后山杀进去。那一战,我们烧了二十七条船。兄弟们不是为奖赏拼的,是为身后那句话——‘不能让家人再被抢’。”
他收起铜牌,拍了拍灰:“你们现在笑这些故事假,可我们那时流的血,是真的。你们手里的火铳能保命,也是真的——那是他一条条命换来的法子。”
篝火不知何时被人点燃,在营角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人低头,默默摸了摸自己的枪管。补丁裤少年看着自己的火铳,忽然想起老兵说过的话:这铳救过三条命。他一直不信,觉得是随口一说。可此刻,他手指抚过枪管上的凹痕,心想,或许真是被砸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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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这些事,还能查吗?”
老兵没答。他拄拐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拿起方才放下的粥碗。粥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膜。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档案室在东院第三排屋子,钥匙归文书官管。旧兵册、阵亡名册、火器登记都在那儿。不过……有些页烂了,有些字褪了。你们要是想看,趁还没全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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