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闭门谢客心锁悲 追思故人泪满襟（2/3）

他更记得那个傍晚，在平阳公主府的花厅。柴绍也在场。李秀宁没有多言，只是将一个略显陈旧的紫檀木盒推到他和柴绍面前，语气平和如常：“霍光禄近日为军械之事殚精竭虑，耗费颇多。这里面是我的一些体己，驸马也是知道的。拿去用吧，不必推辞，早日做出成果，便是我大唐之福。”

她当着柴绍的面，将自己的嫁妆私产拿出，资助他的研究。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对国事的支持与对他能力的认可。柴绍当时虽微微蹙眉，但也并未反对。那一刻，霍焌只觉得手中那木盒重逾千斤，那份信任与支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让他对李建成的愧疚，更深了一层。

还有他与柴绍之间，那算不上深仇大恨，却颇为恼火的矛盾——关于他的妹妹，霍幺妹。

柴绍与平阳公主的长子柴令武，不知何时起，对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霍幺妹上了心，几次三番寻机接近，甚至央求父母上门提亲。柴绍爱子心切，加之确实觉得霍家门风清正，霍焌又简在帝心，便也动了心思，几次在非正式场合向霍焌透露此意。

然而，霍焌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内心深处对“早恋”尤其是妹妹年纪尚小就谈婚论嫁极为抵触，更带着几分“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岂能被轻易拱走”的兄长心态，每每听到此事，便如炸毛的猫一般。他不好明说自己的现代观念，只能以“小妹年幼，性情未定”、“高攀不起国公府”等理由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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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本是武将，性子也直，觉得自家门第、儿子品貌都无可挑剔，霍焌再三推脱，简直是不识抬举！两人因此事，在朝堂之外没少闹别扭，见面时常常气氛尴尬，言语间夹枪带棒。有一次甚至在兵部衙门外，为了点小事争执起来，声音大了些，引得旁人侧目。

而每当这种时候，李秀宁总会适时出现。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淡淡地看柴绍一眼，道：“驸马，霍参军爱护幼妹，人之常情。” 又转向霍焌，语气温和：“令武那孩子是莽撞了些，但心地不坏。此事不急，从长计议便是。” 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还会私下对霍焌说：“幺妹是个好姑娘，她的婚事，自然要你点头。不必因驸马的态度有压力。” 这份理解与尊重，让霍焌心中倍感温暖。

更不用说，李秀宁对霍老夫人和霍小妹发自内心的关爱。 她时常派人送些时令果蔬、京中流行的布料花样到霍府，偶尔得闲，也会亲自上门，与霍老夫人说说家常，关心霍小妹的课业与生活，态度亲切自然，让霍家女眷在长安这权贵云集之地，感受到了难得的真诚与温暖。霍小妹更是将她视作亲姐姐一般，时常念叨“公主姐姐”又送了她什么新奇玩意儿。

……

这些点点滴滴，往日里或许觉得寻常，此刻在霍焌被悲痛与愧疚充斥的脑海中，却如同夜明珠般，一颗颗被擦拭得光亮，映照出李秀宁那宽和、睿智、重情重义的身影。她从未因他的“出身寒微”或“想法怪异”而轻视他，也从未因他与柴绍的龃龉而疏远他，更从未因他心底对李建成的那份亏欠而对他有过丝毫芥蒂。

她只是默默地信任他，支持他，关爱他的家人。

可如今，这轮温暖了他、也照亮了他前行之路的明月，陨落了。为了护卫这个他亦身处其中的王朝，为了拯救包括他在内的这些人，壮烈地陨落了。

而他，这个间接导致她兄长早逝、又“享受”着她无尽恩惠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我害死了她的亲兄长……她却待我如国士，如友人，如子侄……” 霍焌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