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宸·府暖（3/3）

他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李渔的催促下，拿起筷子（李渔教了他怎么用），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风卷残云，将碗里的饭菜吃得一粒不剩，连盘子里的油汁都用米饭擦干净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李渔心里酸酸的，又盛了一碗饭给他。

吃饱喝足，李渔烧了热水。府邸里有专门的浴房，还有一个巨大的、足够容纳两人的柏木浴桶。

他放好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对站在浴房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拾柒说：“来，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气都驱走。”

小拾柒看着那氤氲着热气的、干净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的手和脚，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一丝羞赧。他身上的污垢和寒冷似乎已经成为他保护色的一部分，骤然要剥离开，让他感到不安。

李渔理解他的心情，没有强求，只是温和地说：“你自己能行吗？需要我帮忙吗？”

小拾柒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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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你自己洗，干净的衣物我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了。”李渔指了指他刚刚从府库找来的、一套材质柔软、大小似乎能勉强适合拾柒的干净衣袍，然后体贴地退出了浴房，并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是轻轻踏入水中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李渔担心水温是不是凉了，准备出声询问时，浴房的门才“吱呀”一声，被从里面轻轻拉开。

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身影，走了出来。

热水将长久的污垢冲刷殆尽，露出了拾柒原本的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带着点病态的苍白。原本乱糟糟如同鸟窝的黑发，被打湿后柔顺地贴在脸颊旁，发梢还在滴着水。那对毛茸茸的虎耳，因为热气的熏蒸，透出淡淡的粉色，微微抖动着，甩落几颗小水珠。

而最让李渔心头一震的，是那双眼睛。

洗去污垢后，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显得更加清澈、纯粹，如同两颗镶嵌在苍白小脸上的、极地寒冰打磨成的宝石。因为热水的缘故，他苍白的小脸也透出了淡淡的红晕，削弱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柔软的稚气。

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干净衣袍，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纤细的手腕。他站在那里，有些不安地揪着衣角，似乎还不习惯这样干净和…温暖。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李渔。

氤氲的水汽似乎还未完全从他眼中散去，那冰蓝色的眸子看向李渔时，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有对刚刚经历的、久违的温暖沐浴的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从未在他眼中出现过的、清晰可辨的…

感激。

虽然依旧没有说“谢谢”，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坚冰般的外壳，在这一刻，似乎被热水的温度和一顿饱饭，融化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李渔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抹清晰的感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他走上前，蹲下身，用干燥的布巾轻轻擦拭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自然而轻柔。

“洗好了？舒服了吧？”他笑着说，“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小拾柒没有躲闪，任由李渔帮他擦着头发，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一直静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落在李渔的脸上。

窗外，江宁城的夜幕悄然降临，府邸内禁制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在这座宏大而空旷的江宸府中，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点亮了第一盏属于“家”的灯火。虽然前路依旧未知，虽然坚冰仅裂开一隙，但至少，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