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檄文传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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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淮水南岸沼泽深处。
石小鱼一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刀刃已经卷了口,手臂酸麻。他们已经在这片沼泽里转了一天一夜,非但没找到出路,反而越陷越深。队伍从九百人减到七百人——不是战死,是陷进沼泽、被毒蛇咬、感染瘴气。剩下的也个个精疲力尽,不少人开始发烧,说明瘴气已经入体。
“统领,不能再走了。”副将喘着粗气,“弟兄们撑不住了。得找个干爽的地方休整,否则不等找到殿下,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石小鱼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水面上漂着绿色的浮萍,水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偶尔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在浑浊的水里泛着诡异的光。
“找个高地。”他说。
队伍又艰难前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一处稍微隆起的地面,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树。虽然地面还是湿的,但至少能坐下休息。
士兵们瘫倒在地,连生火的力气都没有,就着水囊啃干粮。干粮也快没了,每人只能分到半个巴掌大的饼。
石小鱼爬到一棵树上,想观察方向,但放眼望去,全是芦苇和水面,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昨夜他们为了躲避巡逻队,慌不择路闯进这片沼泽,现在彻底迷了路。
“统领!”树下有人喊,“这里有东西!”
石小鱼滑下树。几个士兵正在清理一处地面上的苔藓和淤泥,露出下面的石板——不是天然石头,是人工凿刻的,上面还有花纹。
“这是……路?”副将惊讶。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清理出更多石板。这些石板宽约三尺,一块接一块,向沼泽深处延伸,形成一条……栈道?但石板大多碎裂、下陷,显然废弃已久。
“前朝修的。”一个老兵辨认着石板上的花纹,“看这云纹,是永昌年间的样式。那时候淮水经常泛滥,官府修了不少这样的高架栈道,连通两岸村落。后来战乱,都废弃了。”
栈道!如果是连通两岸的,那就有可能通到小孤山附近!
“沿着栈道走!”石小鱼精神一振,“大家小心,石板可能不稳,两人一组,用绳索连起来!”
队伍重新整队,沿着古老的栈道前进。栈道虽然残破,但比在沼泽里跋涉快多了。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爽的陆地,甚至还有几间倒塌的茅屋。
“有人住过?”士兵们惊讶。
石小鱼走进一间还算完整的茅屋。屋里积了厚厚的灰尘,但桌椅床铺俱全,墙上还挂着蓑衣、斗笠。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的一个木箱,箱盖上刻着一行字:“永昌十七年,韩氏盐工监造”。
韩氏?韩家?
他打开木箱,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竹简。竹简保存得很好,用油布包裹着。他取出其中一卷展开,借着门外的光线阅读。
越读,脸色越凝重。
“统领,上面写的什么?”副将问。
“是账册。”石小鱼声音发颤,“韩家在淮水南岸的秘密盐场,还有……还有前朝皇陵的改建记录。”
他快速翻阅其他竹简。这些竹简详细记载了三百年前,韩擒虎如何假借修陵之名,在淮水南岸挖掘地道、修建地下工事。那些工事四通八达,有些通往盐场,有些通往淮水河床,还有一条……直通前朝皇陵深处。
小主,
而皇陵的位置,就在小孤山正下方!
“快!”石小鱼收起竹简,“沿着栈道继续走!如果这上面记载是真的,我们可能有一条直通小孤山下的密道!”
希望之火,在这片死亡沼泽中,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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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淮水南岸二十里,落鹰岭。
许洛蹲在树丛里,看着山下的村庄。村庄很小,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但此刻正冒着黑烟——不是炊烟,是房屋被烧的烟。一队约五十人的王珣军正在村里抢掠,鸡飞狗跳,哭喊声远远传来。
“将军,动手吗?”身边一个独眼汉子低声问。他叫黑老三,原是淮北的猎户,凌风军打来时全家被杀,他躲进山里当了土匪。昨天许洛找到他,三言两语就让他带着手下八十多个弟兄投了军。
“等他们分散。”许洛冷静观察,“你看,抢粮的往东,抢牲口的往西,只有十个人守在村口。我们先解决村口的,然后分两队包抄。”
黑老三点头,向后打手势。树丛里,两百多人屏息静气——这是许洛一天一夜聚集起来的全部力量:黑老三的土匪八十人,沿途收拢的溃兵六十人,还有几十个自愿参战的村民。装备五花八门,刀枪棍棒都有,弓箭不到三十把,但士气很高。
因为许洛告诉他们:打王珣,就是为淮北死难的乡亲报仇。
村口的十个王珣兵正聚在一起分赃,完全没察觉危险逼近。许洛一挥手,三十个箭法好的同时放箭,十个兵瞬间倒下七个,剩下三个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喊,就被冲上来的土匪乱刀砍死。
“一队跟我去东边!二队去西边!记住,不要放走一个!”许洛低喝。
两百人如猛虎出闸,扑向村里。王珣兵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袭击,仓促应战,很快被分割包围。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五十个王珣兵全灭,许洛这边只伤了八人。
村民们从躲藏处出来,跪了一地:“多谢好汉救命!”
“老人家快起来。”许洛扶起一个白发老者,“我们不是土匪,是南朝……是赵鼎文殿下的人。”
“赵殿下?”老者眼睛一亮,“殿下还活着?王珣那狗官说殿下病重……”
“殿下好好的,是被王珣软禁了。”许洛趁机宣传,“现在殿下已经发出檄文,号召天下忠义之士起兵勤王。我们就是响应檄文的义军。”
村民们群情激愤:“狗日的王珣!把我们儿子抓去当兵,粮食抢光,房子烧了!将军,我们跟你们干!”
很快,又有五十多个青壮加入队伍。许洛让他们带上能带的所有粮食,然后一把火烧了村子——不是真烧,是做给可能来的追兵看的。实际上村民都被他安排进了山里藏身。
队伍扩充到三百人,继续向东北方向移动。许洛的目标很明确:盐泽。他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韩彰最近频繁出入盐泽地宫,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仪式。而那个仪式的时间,就是八月十五。
必须在那之前,毁了地宫。
“将军,前面就是三岔口。”黑老三指着前方,“往左是去庐江,往右是去巢湖,直走是进山,山里有一条小路据说能通到盐泽后山。”
“走山路。”许洛毫不犹豫,“王珣的兵主要守官道,山路他们顾不上。”
队伍转入山林。山路崎岖,但这些人大多是山民出身,走起来如履平地。许洛边走边观察地形,脑中回忆着淮水流域的地图。盐泽在小孤山东北方向约四十里,如果走山路,大概需要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十九天。
时间紧迫。
“将军,有情况!”前方斥候回报,“发现一支队伍,约五百人,看装束不是王珣的兵,也不像凌风军,倒像……像私兵。打着的旗号很怪,三道水波纹。”
韩家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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