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月前夕(1/3)
启泰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戌时三刻,小孤山下粮草营。
清河趴在芦苇丛里,浑身上下裹满了河泥,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身后,三十个死士同样装扮,像三十块会呼吸的泥塑,一动不动地盯着三十丈外的粮草营。晚风带来营地里飘来的马粪味、汗臭味,还有隐约的谈笑声——守军显然没想过,会有人从背后的河里摸上来。
“公主,都检查过了。”一个老兵爬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上游三十丈有暗哨,两个,在打瞌睡。下游五十丈有巡逻队,一刻钟一趟。粮草营里有大约一百人,分四队,三队在营房里赌钱,一队在营门口站岗。”
“岗哨位置?”
“四个角楼各两人,营门四人,粮垛周围有流动哨,三人一队,半个时辰转一圈。”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炭笔草图,“这是营内布局。最大的三个粮垛在东侧,油料和火药在西侧。中间是马厩,有二十多匹马。”
清河借着月光看草图。营房在北,粮草在南,中间隔着马厩。如果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就是营寨西南角的河岸摸进去,最先遇到的是西侧的火药库。炸了火药库,整个营地都会乱,但也会惊动所有人,他们可能来不及烧粮草就会被围。
“分两组。”她做出决定,“一组十五人,去火药库放火,火起后立刻往东撤,制造混乱。另一组十五人,趁乱摸到粮垛,能烧多少烧多少。记住,两刻钟内必须撤回河里,无论成功与否。”
“是!”
三十人分作两队。清河亲自带第一队,负责制造混乱。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里面是特制的火药——用竹筒装着,引线用鱼鳔胶做过防水处理。每人分了两筒。
“走。”
十五人像水蛇般滑入河中,只露出头顶,借着水草掩护向岸边靠近。河水很凉,但没人发抖。上岸后,他们紧贴着营寨的木栅栏移动。栅栏高约一丈,顶端削尖,但对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来说,翻过去不是难事。
清河打了个手势。两个瘦小的士兵蹲下,另外两人踩上他们的肩,悄无声息地翻过栅栏,落地后立刻伏低。确认安全后,他们从里面打开一道暗门——那是他们昨天观察时发现的,栅栏有一处破损,用麻绳草草绑着,割断绳子就能推开。
十五人鱼贯而入。营地里,赌钱的喧哗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清河指了指西侧那排低矮的木屋——屋顶铺着茅草,门口挂着“火”字木牌,是火药库没错了。
他们贴着阴影移动。经过马厩时,有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但很快被老兵用一块糖安抚住。距离火药库还有十丈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妈的,又输了……”两个士兵骂骂咧咧地从营房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茅房。
清河等人立刻伏在草料堆后。那两人从他们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走过,其中一人还朝草料堆撒了泡尿,腥臊的液体差点溅到清河的腿上。等他们走远,众人才松口气。
“快!”
冲到火药库前。门没锁,只是用木栓插着——大概是觉得在自家大营深处,没必要锁。推开木门,里面堆满了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掀开油布,是整整齐齐的火药桶,每桶五十斤,至少有两百桶。
“够把整个山头炸平了。”老兵低声说。
“分散放置,引线接到门外。”清河下令,“用长引线,给我们撤离时间。”
十五人迅速行动。将火药桶搬到门口、窗下、墙角,然后用引线串联。引线是他们特制的,芯是火药,外面裹了三层油纸,烧得慢但稳定。所有引线汇总到门外五丈处的一处土坑里,那里预先埋了火种——一块烧红的木炭用灰烬盖着,扒开灰就能点燃。
“好了!”
众人退出火药库。清河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正要下令点火——
“什么人?!”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是巡逻队!三人一队的流动哨,不知何时转到了这里,正举着火把照过来!
“暴露了!点火!撤!”清河当机立断。
老兵扒开土坑,火种接触引线,“嗤”的一声,火星顺着引线向火药库蹿去。而这时,巡逻队已经冲了过来!
“有奸细!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一个死士后背中箭,闷哼一声倒地。清河拔剑格开两箭,大喊:“分散跑!河边汇合!”
十四人向不同方向散开。巡逻队只有三人,一时不知道该追谁。而这时,引线烧到了火药库——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不是一声,是一连串!两百桶火药同时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半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冲击波横扫一切,附近的营房像纸糊的一样被掀翻,木屑、瓦片、人体残肢四处飞溅。
营地彻底乱了。
“敌袭!敌袭!”
“救火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哭喊声、惨叫声、警钟声混成一片。幸存的士兵从倒塌的营房里爬出来,衣衫不整,茫然四顾。马厩里的马匹受惊,挣脱缰绳狂奔,踩踏着慌乱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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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这机会,第二队的十五人摸到了粮垛区。这里原本有守卫,但爆炸发生后,守卫都跑去救火或救人了。他们迅速将火油泼在粮垛上,点燃火把扔过去。
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三个最大的粮垛很快变成三个巨大的火炬,将夜空映成一片血红。
“撤!快撤!”
两队人在河边汇合。清点人数,三十人回来了二十八个,两人战死,四人受伤。但任务完成了——火药库炸了,粮草烧了大半,营地陷入混乱。
“下水!”清河率先跳进河里。
二十八人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身后,粮草营的火光越来越亮,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清河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念:王珣,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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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前朝皇陵入口。
石小鱼举着火把,看着眼前这扇巨大的青铜门,喉结滚动了一下。门高约三丈,宽两丈,上面铸着狰狞的鬼面,鬼面的眼睛是两个拳头大的孔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门两侧各有一尊石像,不是常见的石狮石虎,而是两个跪着的武士,双手捧着头颅——自己的头颅。
“这地方……邪性。”副将吞了口唾沫。
他们沿着栈道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天黑前抵达这里。栈道的尽头就是这扇青铜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鬼面嘴里衔着一个铜环。门前散落着一些白骨,看服饰,有前朝的,也有近年的。
“统领,要推门吗?”一个士兵问。
石小鱼没答话,而是蹲下检查那些白骨。最近的一具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身上穿着韩家私兵的皮甲,胸口插着一支弩箭——不是射进去的,是从门的方向射出来的。
“有机关。”他站起身,指着鬼面的眼睛,“看到没,那孔洞里有反光,应该是弩机。贸然推门,会被射成刺猬。”
“那怎么办?”
石小鱼环顾四周。青铜门嵌在山壁上,两侧是光滑的岩石,上方是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除非会飞,否则只有从门进去。
他忽然想起在茅屋里发现的那卷竹简。当时匆匆一瞥,好像有提到皇陵的开启方法。他掏出竹简,借着火光快速翻阅。
找到了。
“鬼面衔环,环动门开。然门有三险:一曰弩箭,射鬼目可破;二曰毒烟,闭气可过;三曰千斤闸,寻机括可止。”他念出来,“射鬼目……应该就是射那两只眼睛。”
“可是眼睛孔那么小,怎么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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