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最后一封信(2/3)
“林老师?林老师?”
苏晚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隔着水层,模糊而遥远。
忽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穿脑海,眼前的炭火如灰烬被风吹散,光影碎裂;听觉先是扭曲成嗡鸣,继而一切声响骤然抽离,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在颅腔内轰鸣。
寒意骤然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瓷砖地面的冰冷,透过膝盖直渗骨髓,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林默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跪在修复室的地板上,掌心的入党申请书还摊着,纸面微颤,仿佛尚存余温,连空气都还残留着那一瞬战场的气息。
怀表不知何时被攥得发烫,铜壳几乎灼伤皮肤,背面那两个小字“勿忘”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那是爷爷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东西,他曾以为只是遗物,如今才明白,它是通往记忆之河的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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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苏晚蹲下来,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声音微颤,“你跪下去的时候,眼睛睁着,却好像根本不在这里。”
林默点头,喉咙发紧:“我看见他了,那个写申请书的战士。他叫赵文斌,左肩中枪,用冻僵的手在写入党申请。”他把纸片小心放进文物修复专用的无酸袋,动作轻缓如托起一片羽翼,“得先确认他的身份。”
车轮碾过结冰的土路,林默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老槐树。
赵桂兰贴着复印件哭泣的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她颤抖的手、贴在胸口的纸、大滴大滴渗进蓝布衫的眼泪,还有那句哽咽中的笑:“俺儿终于……入了党……”
“我们必须找到更多关于赵文斌的记录。”他对副驾上的苏晚说。
第二天清晨,市档案馆的老楼飘着旧报纸的味道,纸页泛黄的气息混着灰尘,在晨光中缓缓浮动,阳光穿过高窗,照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如金粉般旋转。
周晓明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缩微胶片阅读器上快速移动:“长津湖战役期间,某步兵连文书赵文斌,22岁,黑龙江绥化人。牺牲记录里写着‘重伤后仍坚持整理战报,于1950年12月24日凌晨牺牲’。”他调出一张模糊的老照片,“这是连队战前合影,第二排左三,戴眼镜的那个。”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肥大的冬装,眼镜片上蒙着白霜,却笑得很亮,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林默盯着照片,喉咙突然发哽——和他在幻象里看到的,是同一张脸,连眉梢扬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我联系了志愿军研究会的韩雪。”苏晚举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她眼中,“她说赵文斌老家在绥化农村,母亲赵桂兰老人还在世,今年八十九岁。”她把手机转向林默,屏幕上是张老人的照片,皱巴巴的脸上嵌着双极亮的眼睛,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韩雪说老人总把儿子最后一封信揣在怀里。”
通往赵家村的土路上结着冰碴,车轮碾过坑洼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车身颠簸,塑封袋在掌心反复摩擦,留下细小的静电麻感。
林默攥着修复好的入党申请书复印件,能感觉到纸张透过塑料传来的微温——那是被体温焐热的温度,也是被等待焐热的承诺。
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有个系红围巾的老太太正蹲在墙根晒萝卜干,见他们下车,眯着眼睛问:“是找俺家文斌的?”
赵桂兰的土坯房里飘着玉米饼的香气,炉火哔剥作响,暖意扑面而来,锅沿边蒸腾的水汽带着粮食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屋子。
老人颤巍巍从炕头的红布包里掏出封信,信纸边缘被摸得发亮,泛出油润的光泽,像被无数个夜晚摩挲过;“这是文斌最后寄的,说‘娘,我在前线很好,请勿挂念’。”她抬起手背抹了把眼睛,皱纹里积着泪光,“俺知道他不好,哪回写信不是‘娘,我胖了’、‘娘,伙食有肉’?可俺就爱听他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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